大厂竞业协议是如何异化为「恐怖故事」的|原文转录
视频来源:哔哩哔哩原视频
节目:《仅供参考》|时长:01:58:54
主持人:周近屿。嘉宾:杜康、崔灿。
转录说明
本稿按全片画面字幕转录,保留口语、重复和原有句式,修正明显错字与识别错误,补充标点和分段。原声未逐字核听,字幕未记录的声音没有补写。 时间从视频开头计算;说话人依据画面发言标识辨认。章节标题为整理时添加。少数字幕疑似误写的词语用“〔字幕待核〕”标出,供对照视频;片中的数字、观点和案例均保留节目当时的说法。
1. 开场与嘉宾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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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01] 周近屿:
在今天的互联网职场,离职似乎并不意味着自由。越来越多的人发现当你走出了公司的大门,身后还跟着一份竞业协议。围绕这份协议,近些年争议不断,比如违约金高得离谱,涉密岗位的范围模糊,普通员工也可能被认定负有保密义务。你在离职后的举动,比如收个快递、发个朋友圈,都可能成为公司追责你的证据。某种程度上,这份协议在在职时是管理手段,离职时甚至成为围猎普通人的工具。
[00:00:34] 周近屿:
大家好。欢迎收听《仅供参考》。我是周近屿。本期节目我们请来了两位嘉宾,一位是长期代理竞业限制案件的律师,一位是互联网行业的资深猎头。我们聊了有关竞业协议存在的7个争议,包括对普通员工和高级管理者的不平等待遇,广到令人无所适从的竞业范围,补偿金和违约金的巨大差距,调查手段和反竞业手段等等。我们试图梳理互联网行业竞业协议,是如何一步一步异化为恐怖故事的。
[00:01:06] 周近屿:
这些被竞业限制的人正在经历什么?但这些内容并不只是一个悲情故事。我们也会讨论,最高法最新的司法解释,能为行业带来怎样的改变?从公司角度,为什么要求员工签竞业?我们普通人又能怎样保护好自己?首先请两位和大家打个招呼。
[00:01:26] 杜康:
哈喽大家好。我是互联网资深猎头,大家叫我杜康就好了。然后同时我还有一个角色,就是播客《姐姐说》的樱桃教主。然后如果大家听过《姐姐说》的都知道,我目前从业7年的猎头经验。用互联网黑话来说,已经是一个老b猎头了。然后主要服务的客户为互联网大厂,加AIJC类的行业〔字幕待核〕,挖猎的对象为互联网的中高层管理人员。
[00:01:53] 周近屿:
欢迎《姐姐说》的主播来串场啊。
[00:01:56] 杜康:
好的好的串台了。
[00:01:59] 崔灿:
感觉这样的介绍好专业啊。大家好我是那个小崔律师,我是这个「胖胖的小崔律师」账号的这个主理人。我主要做的,其实就是对抗竞业限制的业务,我成立了对抗竞业限制联盟,在这个联盟里呢,目前的话已经超过了1500人。主要就是各个大厂的员工,在我这个联盟里面,然后我主要也是从劳动者的视角,从大厂的员工的视角,去对抗竞业限制,去帮助员工们,应对这些大厂们的竞业限制诉讼。
[00:02:31] 周近屿:
欢迎两位。
2. 印象最深的竞业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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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2:32] 周近屿:
第一个问题是两位在过往的经验当中,印象最深的一个案例?
[00:02:38] 崔灿:
我这边案例确实都比较惨重,突然说印象哪个更深刻,我现在脑袋就在搜索,哪一个比较更惨一点,这个确实比较多,对对对,我说一个非常经典的吧。杭州某大厂,就是杭州某大厂,一个竞业限制案件,首先呢这个当事人的离职,其实就是在大厂的压力太大了,刚好30出头,然后压力非常大,每天成宿成宿的,这个两三点才下班。当然干不了了,她的契机是她拍婚纱照,给单位请了半天的假。
[00:03:12] 崔灿: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半天公司都没有真正的让她放这个假,就是她刚出去去拍没有多久,公司就迅速把她电话给她招回来,然后她是穿着婚纱。然后跑回了公司继续加班。
[00:03:26] 杜康:
有点唯美的凄惨形象。
[00:03:28] 崔灿:
是的是的,当时这个让我画面感极深,已经觉得这个画面已经够惨了,后面更惨,她就是因为这个契机,她觉得这样的生活是很没有意义的。那她当然要离职,她之前是没有意识到竞业限制这个东西的,她即使被启动了,她也没有感觉,因为在她那个时候,其实周围的同事,被启动竞业限制的数量相对来说还比较少。所以她觉得OK,然后她就入职了一家竞争对手公司,其实就入职了两三个月的时间。
[00:03:56] 崔灿:
她就被前公司派的侦探已经拍到了,后来呢,她就觉得她彻底不适应互联网行业了,她就正式提出了这个离职,就直接从互联网行业这个封山了。离职了之后呢,她的身体出现了很大的问题,其实她之前也是因为加班过度,身体不舒服,无论在哪一家公司,她都觉得自己的体力、精力慢慢跟不上了。然后后来她就得了很严重的病气胸,大家都知道,这个方大同就是因为这个病去世的嘛。
[00:04:22] 崔灿:
其实它很严重,然后就是快过年的时候,气胸住院,病非常的危急,在这个时候,在病床在等待做手术的时候,收到了前司的传票,然后前司的传票就是两倍年薪违约金,我记得是大年二十九还是大年三十,给我打电话。
[00:04:42] 杜康:
你们律师也太敬业了,大年二十九、三十也要发传票。
[00:04:47] 崔灿:
那没办法没办法,这个时候,其实我是觉得这个人是有点,太惨了需要帮助。
[00:04:54] 杜康:
是是是。
[00:04:55] 崔灿:
对对,然后这个时候我就跟她聊嘛,我说好家伙,为什么这个仲裁委,非得这个大年二十九,大年三十给她发这个仲裁申请书,她收到这个东西之后,这个年肯定过不好。那她的病其实也是需要静养,和缓慢的这个康复,后来这个身体其实状况也很差,精神状况也很差,经济压力也非常大,因为两倍年薪,后来就是这个案子,反正一直在进行一个对抗过程中吧。目前来说还没有出结果,这基本上是我手里无数竞业限制案件的一个缩影。
[00:05:26] 崔灿:
但是我觉得她确实惨的挺具有代表性的,并且我觉得挺残酷的这个事情。
[00:05:31] 周近屿:
我有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公司需要她赔偿的钱,金额是多少?第二个问题就是她是从哪年开始,到现在已经多少年了?
[00:05:42] 崔灿:
时间的话是从去年,从去年快过年的时候收到的传票,然后进行了仲裁,现在是到了一审,然后仲裁的时候就被全额支持了,因为杭州某地的仲裁委,对某公司的竞业限制案件,基本上都是全额支持的,减免的非常少。但是一审法院和二审法院,有可能会减免,所以我们在坚持打一审和二审,然后的话,两倍年薪的具体金额,应该是一百五六十万左右。
[00:06:09] 杜康:
正常是个P7的标准。
[00:06:11] 崔灿:
对对对大概是的,压力当然很大呀,尤其是仲裁目前是被全额支持,身体又不好,她后面其实相当长一段时间,医生都说要静养,其实都不能进行,一个特别高强度的一个工作,那再进行一个高额的赔偿,压力确实是非常非常大的,我其实刚刚讲的那个故事非常常见。尤其是在30出头的这个大厂员工,其实大家或多或少心理都有问题,心理有问题,身体有问题,因为工作强度实在太大了。
[00:06:40] 崔灿:
然后再加上到了30多岁,其实级别慢慢也抬升上来了,也不能说特别高,但像P6 P7 P8还是比较常见的,但是现在的这个互联网大厂的违约金,两倍年薪是最低的,3倍年薪、5倍年薪现在都比较常见。所以我是觉得压力真的挺大的,如果真的收到这么一张传票的话。
[00:07:00] 周近屿:
您和这位女孩有过无数次的打交道啊,您说她压力很大,有没有一个具体的场景?
[00:07:06] 崔灿:
半夜痛哭,不止一次两次,其实基本上一聊到这个事情,没有聊太久,可能基本上,情绪就处在一个崩盘的一个状态,而且已经确诊了这个中度抑郁,我手上真的有很多都确诊了中度抑郁。因为一个传票轻飘飘的,其实它重量很大,这个可能只是痛哭,我遇到最严重的是开庭前夕,把自己割腕的视频,发给了前公司的法务,结果法务被吓坏了。法官也被吓坏了,我也被吓坏了,都被吓坏了。
[00:07:36] 崔灿:
这个事情太夸张了,就是这明显是把人已经逼到了,这个精神崩溃的一个边缘,这个是一个P5级别的,她级别很低,刚毕业不到一年时间。然后两倍年薪。
[00:07:47] 周近屿:
那后来这位P5的员工。
[00:07:49] 杜康:
取消了?
[00:07:50] 崔灿:
没有。
[00:07:51] 杜康:
撤诉了吗?
[00:07:52] 崔灿:
没有。
[00:07:52] 杜康:
哦也没有。
[00:07:54] 崔灿:
现在还是在诉讼,反正尝试和解过程中,我感觉对方依稀有那种,感觉割腕好像割的还不严重,就是还没有特别严重,就感觉是不是在吓唬人,或者怎么之类的。还有比如说我上周去开的一个庭,是一个男方,也是30出头,去年刚离职,不到两三个月的时间,就内部消化道大出血,大出血之后不到一周的时间,他的女儿就出生了。他本来其实是非常担心竞业的,因为大厂的竞业压力非常大。
[00:08:22] 崔灿:
但是他还是经济压力很大,因为他女儿刚出生,他自己生病,几乎把所有钱给花了,所以他还是入职了某个大厂,但是很快就被取到了证据。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他偷偷给我说的,就是经常就是说崔律师,我现在还在家里,我现在出来给你打电话,你稍微等一会,因为这个事情,我不想让我妻子,我也不想让我爸妈知道这个事情。因为他们已经为我这个病,花光了家里几乎所有的钱,我感觉他们知道这个事情。
[00:08:50] 崔灿:
也没办法帮忙解决大部分的事情,因为他下班也晚了,他也不敢在新公司跟我聊,他需要在新公司出来,然后在一个可能他认为安全的地方跟我聊,或者是下了班之后在车库,或者是有时候在家里,还要专门从家里出来再跟我聊,我当时就觉得这些故事听起来都太不正常了,但是怎么又这么普遍呢?
[00:09:12] 杜康:
我这边没有像小崔律师这么惨的案例吧,因为我们现在的被挖猎的这些,互联网的这个对象,下一家公司,它都是有解决的一些措施的,我讲一个我们同事经历的一个案例吧。这个候选人呢,之前是某大厂身居高位,是很高的位置,如果今天对标阿里的话,差不多P10级别吧,然后他当时就是在离职的上一家的时候,在 2018、19年吧。就是当时离职的时候就被开了竞业。
[00:09:46] 杜康:
然后赶下一家公司的风口,因为他待的位置太核心了,然后很快就被追到了,他每天从公司走的时候,是有私家侦探在楼下等着,他就能看到真的在等着他。然后去拍照,他经常会收到那个电话,就那个电话,就是装作那种什么快递公司,还有外卖公司,就是为了去取证嘛,然后后来上一家公司,法务反正也给他发了那个邮件函。因为他当时要求赔偿的金额,是非常非常高的,你想这种高管的工资。
[00:10:18] 杜康:
我同事谈薪的时候是不知道他的数字的,就因为他太高了,就当时那个薪资,都密掉了,都秘密掉了,我们当时只管收费,所以就是他的当时那个赔偿是,应该是要了5到10倍之间的。但是这个候选人比较幸运,就是后来那个案子拉扯了很久很久很久,大概好像几年的时间吧,反正上一家公司股票是都没了,上一家公司的那个赔偿金,反正就是全部还回去了。反而又赔了一些金额。
[00:10:45] 杜康:
但具体的数字我大概就不知道了,这是我们可能遇到的,最大的一个案子了。
[00:10:51] 周近屿:
为什么你会提到他是比较幸运的。
[00:10:53] 杜康:
因为年底法务部门也要冲那个KPI嘛,所以你会发现一般到了年底被抓的是最狠的,这个时候就是一旦被追上了这个条款的话,你要么就是要赔钱的,要么另外他就是一个精神压力,但是这个候选人。就是他的薪资上面,或者说在真正的赔偿这件事情上,其实并没有对他造成太大的压力,就是基于他赚的那个数字啊,就没有对他造成特别多的压力。所以我说他是幸运的。
[00:11:18] 崔灿:
我刚才讲的,其实是我主观上认为印象比较深的,但如果从技术层面,或者从法律层面的话,那确实是级别比较高的,他的侦探的过程、取证的过程更吓人一些,像我目前接触比较高的,可能北京大厂多一些,北京几个大厂呢,抓的又凶。违约金呢,约定的又高,现在很多大厂约定到了 5 倍。
[00:11:38] 杜康:
嗯5到10倍。
[00:11:39] 崔灿:
对然后我这里手头最高的,可能就是一离职之后,那违约金基本上是千万级别的,然后股权激励也是千万级别的,股权激励被冻死在那里。然后违约金呢,还要这个单独的这个索赔,压力当然很大,金额已经累积到了非常夸张的一个级别,那么他就是离职之后,已经得知了前司雇了7波侦探,七波就是七个不同的侦探团队。然后来调查他,然后车底下也发现了GPS定位仪,然后只要但凡拉窗帘儿。
[00:12:08] 崔灿:
他就感觉周围全是侦探,就是有一些人是幻想,他恐惧嘛,是幻想大家都是侦探,但是他那个他说确实是,确实是侦探,就在这么大的一个压力下,反正和新公司用了非常多的手段去规避,至少目前大概已经快一年的时间了。都还没有被发现。
3. 新司法解释与商业秘密的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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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2:28] 周近屿:
就在前几天,最高法发布了那个劳动争议司法解释和典型案例,其中提到了竞业协议相关的内容,我看了一下它核心主要有两点,第一,竞业协议和竞业限制对非涉密员工无效。第二,对属于竞业限制人员的这种情况之下,也要有合理的竞业限制范围,包括地域,包括期限等等,超过的部分无效,两位的看法是什么?
[00:12:53] 崔灿:
我觉得影响是挺大的,基本上我觉得它有可能改变,竞业限制案件的一些核心的规则,那比如说在我之前做一些大厂的案件,大家基本上都不会在这个员工,掌握商业秘密,接触商业秘密,是负有保密义务的竞业人员这一点上,花太多的时间,那杭州某大厂、北京某大厂、上海某大厂。他们基本上就是提交一个保密协议,证明他的薪资较高,加一个保密协议,法官基本上,在我手里98% 都直接认定了。
[00:13:22] 崔灿:
这个就是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他是竞业限制的适格人员,但是司解二的这个第十三条一出台之后,我前天在江浙地区的一个案子,已经感受到影响了,法官就是说哎,你们看这个新的司法解释没有你要给我证明一下,这个到底接触了哪些商业秘密,以及他接触的这个商业秘密,和去了竞对公司的这个商业秘密,有什么关系,我一下就感受到那个区别了。就感觉这个影响还是很快的。
[00:13:50] 崔灿:
它这个不仅有个司法解释,它还加了六个典型案例,其中第四个、第五个都是有关于竞业限制的,但是第四个我觉得影响是非常大的,就是那个第四个案例,如果它没有作为典型案例的方式发布的话,它光给我看基本事实。其实我心里都会觉得它应该是构成竞业限制,并且违约的,但是最后这个最高院把这个案例作为典型案例,最后判它不成为这个竞业的一个对象,也没有接触相关的一个保密事项。
[00:14:16] 崔灿:
所以不赔偿,对我的震惊非常大,它里面的一个案例是一个核心高管,违约金大概是700万左右,他从一家生物医药公司,去了另外一家生物医药公司,两家生物医药公司,又都是从事抗癌药物研发的,就是都已经细到了这么一个领域。两家还不是对家,最后法院就认为呢,他在前一家公司就接触了两款抗癌药,所以呢就只能仅限于这两款抗癌药,和他新公司的抗癌药物到底有没有竞争关系。
[00:14:47] 崔灿:
最后请了专家证人,说这两个抗癌药物呢,不具有可替代性,就是完全作用的机理啊,怎么怎么全都不一样,所以不构成商业秘密,或者是他不是一个相关的一个涉密人员,最后就一分就没有赔,这个对我的震撼非常非常的大,在过往我的竞业限制案件中。很多法官绝对不会细到这一步,那我觉得目前无论是十三条,还是它的典型案例四,对后续的竞业限制案件,我觉得影响会非常大的。
[00:15:13] 杜康:
那我会有一个问题,小崔律师,我其实作为猎头来看的话呢,关于核心不核心,商业不商业这件事情,某种程度上在现在的互联网大厂里面,它其实是很难被定义的。
[00:15:26] 崔灿:
是的。
[00:15:27] 杜康:
这是第一,然后第二,就是有一些事情,它是没有办法拿到明面上去说的。
[00:15:32] 崔灿:
是的。
[00:15:32] 杜康:
那如果面对这两种case的话,我会觉得说,其实对于互联网牛马来看的话,其实就是保护的意义,它没有那么大。
[00:15:41] 崔灿:
因为我各行各业的竞业限制都在做,但是互联网的竞业限制确实最多,那么互联网行业相比其他行业的竞业限制什么特点,人员薪资普遍偏高。
[00:15:50] 杜康:
对。
[00:15:51] 崔灿:
根据人的常情常理,人的薪资高,那么他所负担的义务就应该多一些,这也是我在上海某大厂的一个竞业限制案件,法官的原话就说哎呀你薪资六七十万,承担认定你负有保密义务有什么问题的呀。那这是一个很正常的,因为全国法官的年薪,大概是在18-21万左右,那么一个劳动者的年薪是他的三四倍,你这个时候认为他还是一个特别基础的员工,连个保密事项都没接触的话。
[00:16:19] 崔灿:
对于法官来说也很难接受,所以这也是我做,P5 P6这种级别的竞业限制人员的时候,我就给他说这个级别是最低的,金字塔最底部的怎么怎么之类的。法官其实他很难听进去这样的解释,他也没有太大的感觉。
[00:16:35] 杜康:
那如果这样来看的话,这些互联网牛马的生死,最后由法官决定,但是法官最终还是有自己的主观判断,或者主观的一些这个依据在里面,那某种程度上,我认为它的合理性,就会存在一定的。
[00:16:49] 周近屿:
模糊的空间。
[00:16:51] 杜康:
对呀模糊的空间。
[00:16:53] 崔灿:
当然。
[00:16:53] 杜康:
然后就在我们的视角里,我觉得大家都是有那个幸存者偏差的,所以我会认为说,这个劳动者或者说这个竞业协议下来之后,其实对互联网行业。之前可能竞业的这个迫害率可能在100%,那现在可能是在百分之我觉得70-80%,肯定是有10%到20%的人是可以幸免的。但是我觉得剩下百分之七八十的人,还是很难,因为从法官的视角上来看,他会认为互联网是个高薪行业。
[00:17:19] 杜康:
然后第二呢,在公司的层面上来看,他会认为你就是拿到了一些商业的机密啊,比如说最近打的很火的这种三方外卖大战,卷进去的牛马是非常非常多的,就是随便给你扣一个帽子,牛马这边他就不占理了。所以我会觉得说,其实对于互联网行业而言,它产生的影响其实是微乎其微的,我个人的判断。
[00:17:43] 崔灿:
是的我当时其实觉得这一条,更多的可能是针对一些薪资较低的、基层岗位的,可能会更容易适用一点,对于互联网行业的,我觉得整体难度比其他行业的还是大一些。尤其是今年外卖大战,像京东美团他们两家公司特别多,而且违约金也提升到了5倍,然后那一天我还接到了一个饿了么?我说饿了么的竞业限制,好像我还没有收到太多,他说你不知道,饿了么本身其实它也不想启动的。
[00:18:08] 崔灿:
但是因为实在被挖的人太多了,另外两家一直在挖,所以饿了么说,那我也没办法,那我也启动吧,所以现在三家啊,都疯狂的在启动,那么基本上在我感知来就这三家。尤其是京东和美团这三家,比如不是京东的去美团,京东去饿了么才会被抓,是京东只要去哪里的人,稍微有点关系的都会被抓。
[00:18:30] 杜康:
对就比如说京东,最近不是会有一些快递公司也会挖京东的人,比如说顺丰、圆通这些也会挖,现在就京东已经搞笑到,就是连去快递公司的人都要开了。然后美团现在也是一样的,就是大家的开竞业的职级越来越低,门槛也越来越低,你只要被卷进了这种P0级项目,那你大概率就是被贴上这个竞业的标签。
[00:18:56] 崔灿:
是的是的,因为我觉得互联网大厂,想论证劳动者有涉密,虽然之前很粗糙,但是如果现在新规出来,他想论证也是比较容易的,就是再低级的牛马,他往往摄入的是一个宏大的项目。
[00:19:09] 杜康:
对就是这个意思。
[00:19:11] 崔灿:
对吧就是你说你级别低,但我说你项目大呀,然后法官一听,这个项目多牛逼,怎么怎么怎么样,说啊有道理,那好像是该有点涉密义务,再加还有保密协议什么什么之类的。这个时候就有点困难。
[00:19:23] 周近屿:
而且所有的互联网公司,它在组织结构上,都是一个扁平化的方式。
[00:19:28] 杜康:
对。
[00:19:29] 周近屿:
这个更好论证。
[00:19:30] 杜康:
就比如说你今天P5 P6,你还有可能去跟,就是很高级别的P9、P10的这种大佬,你去汇报,这个在互联网都是一个很容易发生的事情。
[00:19:41] 崔灿:
对对对我之前就遇到过,我经常有时候给我一种错觉,我觉得我的当事人是P5,但是我总觉得他在庭上的表述,我都觉得他已经是创始人级别的了。就是我说这个我的当事人级别多低多低,多么不重要,然后对方就说,哎呀你不理解,他对我们公司多么重要,他参加项目多厉害,这小伙子特别棒。就是他明明是想让我的当事人死,但是他在疯狂的夸我的当事人,我就觉得每次到这个景象。
[00:20:04] 崔灿:
都觉得特别的荒谬。
[00:20:06] 杜康:
是他在放大这个人的重要性,但其实我说不好听一点,每一个螺丝钉在车间的时候,他的意义又有多大呢,现在的互联网不就是当年的车间吗?
[00:20:16] 崔灿:
是的呀是的呀。
4. 哪些人会被竞业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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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0:23] 周近屿:
既然大家聊到了和牛马、螺丝钉,我们就重点聊一下,在这个竞业协议当中,到底是谁在被竞业,根据您接触代理,或者是现实当中听说过的案子,被启动竞业限制的这个群体,画像是怎么样的?
[00:20:38] 崔灿:
我先说我自己做的案子,我觉得大部分是95后多一点,90后也有,然后在90后之前的就少一些了,然后我目前手里面最年轻的02年的大厂的,大部分我觉得普遍的年轻化,20多岁然后30岁左右,超过30岁的已经是少数了。这跟现在的竞业限制泛滥有关,之前可能还是高级别的,比如说P8以上的,现在基本上P5都有,昨天还有一个这个京东的,刚毕业 6月份毕业。
[00:21:06] 崔灿:
就才试用期一个月,然后也要被竞业,竞业期一年,他就说我不理解啊,他说我一个月能有什么这个商业秘密,这都被竞业,我说这就是现状,就大规模的基层员工现在被竞业了。这是我的主观感受,但是实际数据显示也是这样的,在目前的竞业限制领域呢,比较权威的几个法院,有这个北京一中院,北京一中院在上周,2025年7月29号发布的这个数据,说在过去五年的这个竞业限制案件。
[00:21:35] 崔灿:
比再前一个五年的数量增长了一倍,然后苏州一中院专门统计了,就大概有85.6%,是为其它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咱们国家的竞业限制体系是这么规定的,它说是竞业限制的只适用于三种人,是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和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结果实践一统筹呢,80%左右都是用的其它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这就证明,这些人不是高级管理人员和高级技术人员。
[00:22:03] 崔灿:
就只是因为他有保密义务才被限制的,那么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基层的员工。
[00:22:08] 周近屿:
我看相关报道当中也有数据可以佐证,崔律师的这个判断,就是西南政法大学,崔律师的母校的一位副教授,他在一个法律数据库当中,做的一个样本研究,也是发现77%是基层员工,甚至包括了保安保洁和前台,主要集中在哪些行业呢?
[00:22:28] 崔灿:
我自己做的案子最多的,我觉得目前就是互联网行业,其次像汽车行业,汽车辅助的一些智驾,然后制造业,一些这个东南沿海地区的制造业。其实都挺多的,然后新能源行业,但是现在我觉得又蔓延了,之前很多上市公司,我都没有听过他们竞业,现在越来越多了,比如说很多大型的连锁超市,很多这个医药公司,一些这个主播。现在竞业其实都挺多的,就是一些感觉好像不太应该竞业的。
[00:22:58] 崔灿:
但现在都在蔓延,都有了什么这个上市公司第一个竞业限制案件,那个上市公司第一个竞业限制案件,然后什么老总发话了,这是我们集团第一个一定要打赢,甚至这是我们行业第一个一定要打赢,在我看来都是挺少见的。
[00:23:12] 周近屿:
如果百分之七八十都是基层员工,那么比如说核心的管理人员,他是不会跳槽吗?还是说他跳槽之后,这些高管反而不会受到竞业限制。
[00:23:22] 杜康:
这个我想来表达一下我这边的一个视角,就我刚才听小崔律师说这个的时候,我是有点震惊的,因为我过往是没有做过一个真正的研究,就他刚才说到有百分之七八十是基层的时候,我其实有点震撼的。因为我这边做高阶岗位还是蛮多的,我自己会有一种很强烈的感受,就是比如说你今天一个P9一个P10,你真的在离职的时候,你只要保证跟你的上一层,这个业务总裁的关系足够好。
[00:23:51] 杜康:
其实法务一般不太会开你的竞业。
[00:23:54] 崔灿:
是的。
[00:23:54] 杜康:
对,第二就是比如说一些P10,在一些要位上的时候,他可能就不出来了,或者他出来他就纯去创业了,或者说再高级一点的话,他自己退休了。或者去一些传统的企业里养老了,大概就是他是有很多个去处的,刚才小崔律师说,这个迫害的这些P6 P7们,我会觉得说,原来其实竞业协议造成危害最大的。其实是下面的员工,就上面的管理者其实都还好。
[00:24:25] 崔灿:
这跟我的感触是完全一样的,就是我这边有低层员工,也有高级别员工,但高级别员工很多就不是靠诉讼解决的,哪怕是收到了传票,也都不是靠诉讼解决的,他都说崔律师你不知道,我现在已经联系上了合伙人级别的一个人,我已经联系了谁谁谁谁。我去沟通一下,过不了一阵子,然后金额就一降再降,后面还有的人就说,小崔律师我已经搞定了,就OK了。
[00:24:46] 杜康:
因为我去年操作过的几个case,大概都是这种阿里P8 然后再往上P9这种级别的嘛,他其实入职了下一家公司之后,老板都不太会追责,因为第一是圈子很小,高级别的人本身就少。然后做这个同方向的人又很少,所以不太会闹的很僵,然后第二就是一般这个业务总裁回去求一下情,就找法务的总裁求一下情,然后法务就把这个人的吊证取消掉〔字幕待核〕,这个事情其实就撤诉了。
[00:25:18] 杜康:
就解决了,所以我会觉得说,我这边遇到的这种中高管,其实高管吧,基中层还是有一些这个案例的,但是高管其实真正被诉讼迫害掉的。其实是非常非常少的。
[00:25:30] 周近屿:
他就像西游记里,那个孙悟空打死的妖怪一样,被打死的都是没有背景的。
[00:25:36] 杜康:
对对,我这个感触非常深,我就说昨天那个北京在下雨,然后朝阳没下,然后海淀下了,妈呀我说连下雨都要地域都不同,这个世界什么时候才能没有三六九等。
[00:25:51] 崔灿:
我这边感触也很深,我会跟每一个当事人说,你前公司有没有领导能够说得上话,跟法务条线、人力条线的说一说,跟竞业组说一说,然后P5 P6的都普遍反馈,他们老板明确说了这个事项归人力部门,归法务部门管,他们业务部门说不上话的。
[00:26:08] 杜康:
其实是在甩锅。
[00:26:09] 崔灿:
是的普遍都会这么说,但到了P8、P9再往上,说小崔律师你这个材料先看着,咱们也准备着,然后我去沟通一下,我说不是说这个业务部门管不了人力部门吗?他说骗鬼呢,对吧肯定是可以的。
[00:26:24] 杜康:
对其实是可以的,因为我去年运作的那个case,就是一个P9,然后他离职是没有开的,就是求一下情,这个事就解决了,有时候不知道该怎么说,就这种权力施洒下来的时候。就是受迫害的永远是底层的牛马们。
[00:26:40] 崔灿:
是的是的,感觉P5 P6就是舅舅不疼姥姥不爱,就我现在我是觉得就是高层的这个员工跳槽,其实他压力真的不大,很多时候新公司第一愿意兜底,或者是至少兜底部分,第二呢,他所享受的规避竞业的手段非常的多,新公司愿意花资源帮他配合,甚至也有的允许一两年居家办公的。那么在居家办公的情况下,根本不太可能取证,第三个呢,是他和前公司往往关系也不错,所以经过沟通协调往往能谈下来。
[00:27:10] 崔灿:
第四个是,这些高管也往往有前公司的黑料,我遇到过有不少,就是别逼我,逼我大家一起完蛋,很多时候前公司也算了,就是我觉得从这四个方面来说的话,高层人员其实不太真正的受竞业影响,他们Don’t care的,反而是基层是真的这4个哪一个他也不占。他反而很惨。
[00:27:29] 杜康:
有的时候真的拿到商业机密的那群人,反而是最有话语权的,他在跳槽的时候反而会更有实力,或者说可以更强硬一点。
[00:27:40] 周近屿:
在聊这期播客之前,我和我一个朋友,他现在在某头部的互联网公司大厂做HR,他的日常工作之一,也是帮助公司挖过来的这种核心高管,去规避竞业限制,他甚至给我提过了一个案例,说他们有一次挖了一个高管,为了帮助那个高管去规避竞业限制。公司帮他在外边开了家公司。
[00:28:04] 杜康:
这个不就是嗯好,我都知道是谁了。
[00:28:08] 周近屿:
啊是吗?你都知道是谁了,圈子这么小吗?
[00:28:11] 杜康:
圈子很小。
[00:28:12] 崔灿:
啊我怎么不知道呢?因为这个不止一家公司,我听到已经有两家公司这么干了。
[00:28:17] 杜康:
圈子很小,如果非常高级别,他是会这样操作,然后如果这个高管,他去offer下面的同学招聘的时候,是全部都放在第三方公司的。因为现在我们遇到的一些应对竞对的措施,其实除了就是刚才崔律师说的,比如说产品技术的同学,那就纯在家办公,你就别来办公室就好了。然后如果来开会的话呢,就是外面咖啡厅,然后大家出来一起跟你开会就OK啦,我们今天不要进这个office就好了。
[00:28:49] 杜康:
然后第二呢,就是你所有的五险一金也不上在这个公司,你都不上在这个公司,你从法律上怎么取证呢?当然可能从道德层面上会有一些被谴责,因为有的业务总裁,有的时候可能也会diss,但是一般情况下,只要你的心里自己过得去。其实没太有什么太大的风险。
[00:29:08] 崔灿:
反正就现在我的感觉就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就是无论是抓竞业还是规避竞业,双方的手段都在升级,这两年我就能感触到,每一次都让我也惊呼,哇塞我说还能这样。
[00:29:20] 杜康:
当然了就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因为我做猎头,就是经常会遇到候选人被竞业这种事情,所以就是那人家被竞业了,你总要去想方法想办法。
[00:29:31] 周近屿:
反正我们聊下来的一个核心结论就是竞业人群在扩大化,而且它扩大化的结果是伤害到了基层员工,那么我的问题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呢?
[00:29:41] 杜康:
第一就是我们刚才提到的高层人员,反而他是拥有一定的自由权的,越高位的人反而越自由,然后第二个呢,我会觉得说,就这些年,我觉得整个中国的市场,它其实都在处于一个资源内卷的一个时代,大家都在去卷一个现存的市场了。那你去做的很多事情、很多业务,它就越来越同质化了,你在同质化的过程当中,那各大厂也会担心商业机密被漏出去,这个事情就很搞笑。就是大厂会焦虑。
[00:30:10] 杜康:
说这个数据会被漏出去,但其实私底下各大家的数据,大家都知道,所以我会觉得说真正波及到的那帮人,就是反而不知道数据是什么情况,或者商业机密是啥的人。第三就是真正加入到这个项目,或者跟这个项目有一点点关系的人,可能就被波及到了,我还想再讲一个因为我之前挖过,就是互联网一些法务的同学,然后我会感知到,就是每年到了年底,法务同学关于诉讼那个团队。
[00:30:38] 杜康:
人家也有自己的KPI要完成,就是每年如果你追回来了多少个案子,给这个部门,它其实就是一个营收,那如果是一个营收的话呢,那我今年可能追回来的钱是足够多的。其实对于这个公司,它反而也是一个增量。
[00:30:53] 崔灿:
是的,现在有些部门的这个创收挺吓人的,有些公司。
[00:30:57] 杜康:
对那这个增量,其实本质上又代表着什么呢?就是本质上其实代表着大家,现在的经济环境其实就不好了,所以大家就开的更高了,就是我们开始增加创收手段了,而开竞业就是也成为了一种创收手段。
[00:31:13] 崔灿:
我觉得就是因为内卷竞争加剧,在竞争加剧的情况下,竞业限制本来就容易成为一个低成本的,控制离职率也好,或者是加大对员工的威慑也好,这些方面,甚至还能获得营收,它有很多好处,而几乎没有坏处的一个制度,这个制度确实挺神奇的,那很容易就被公司在法条中找到这么一个条款。反正随便怎么约定,违约金反正随便弄得怎么高,他没有任何的代价,我要是公司可能我也会这么做。
[00:31:38] 崔灿:
那这是我觉得是人性,或者是资本的一个自然的一个逻辑。
[00:31:42] 周近屿:
那关于竞业人群扩大化这个现象,两位印象比较深刻的案例是什么?比如说一个人,他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被竞业,结果他被启动了竞业限制。
[00:31:54] 崔灿:
大量的入职不满一年的这种P5级别的,甚至还有更低的,我始终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为什么他们也掌握什么对公司了不得的商业秘密,为什么也要竞业,我觉得无论如何这都解释不通。
[00:32:08] 杜康:
因为我这边做的岗位,稍微中高级一点,我觉得被竞业的那波人,确实也该被竞业。
[00:32:15] 周近屿:
是是是。
[00:32:16] 崔灿:
高级别的就该,对对对。
[00:32:18] 杜康:
我这边中高层有一些他确实掌握了核心的机密,因为大草老师你也知道,你之前在大厂待过对吧?比如公关这种你就是掌握了老板,或者公司核心的一些机密,或者说老板的一些核心的一些情况,你这个东西出去了,他就会对公司造成巨大的舆情,那请问开还是不开。但是我今天确实开眼界了,就我没有想到说,小崔律师那边会有这么多,就是P5会被开,然后以及这种试用期结束的被开。
[00:32:47] 杜康:
我确实觉得有点荒谬了。
[00:32:50] 崔灿:
现在就是我手上的P5、P6的案子非常的多,还有一种是被裁的,被裁的还启动了竞业。
[00:32:56] 杜康:
被裁的还会启动啊。
[00:32:58] 崔灿:
对对对对对,刚才说的那些有名有姓的厂,都遇到过,被裁的还启动竞业,这我也无法理解,你说他很重要吗?那你为什么裁他,对吧那你启动竞业,你说他很重要,那你为什么裁他,你裁他你还不让他去其它公司,你想让他死吗?但是已经不止一个了。
[00:33:14] 周近屿:
这个有点太过分了就。
[00:33:16] 崔灿:
那这个是有点荒谬了,因为正常情况下,被裁员的人是拥有最大的选择权的,因为他是最不重要的,在公司眼里啊,是吧这就觉得就很荒谬,这一看就是一个制度性大屠杀,反正不看具体对象的一个产物。
[00:33:31] 周近屿:
他不然不会成为一家公司的弃子。
[00:33:34] 崔灿:
是然后还有一种是回流,比如说从a公司走了,然后呢又想回来,回来的过程中呢,这个前司就说,我其实已经知道你在哪了,你承认了,写个道歉信。然后呢我就算了,你就回来吧,结果这个当事人把什么都撂了,证据都主动上交了,后来呢就说哎呀不好意思,我们大领导听说,你真去了那个公司特别生气,你来不了了。结果以他主动提交的证据为证据,直接提交给了法庭,我就觉得这也太不是东西了。
[00:34:03] 杜康:
哦这个是有点太阴险了。
[00:34:05] 周近屿:
我们刚才提了很多那个竞业协议无限扩大化,导致的很悲惨的一些案例,但是我们不否认,竞业协议它的初衷是好的,它肯定也存在部分合理性,两位是否经历或者是听说过,某家公司确实就应该对一个员工,启动竞业限制的案例。
[00:34:24] 崔灿:
当然是听说过的,其实肯定是级别越高的,比如说高到副总,对于CTO的竞业、CEO的竞业我都做过,那我确实感觉其中竞业是正常的。因为这种人一旦离职公司,他掌握公司所有秘密,他可以随意在外面,开创一家具有竞争对手的关系,他可以随意加入一个竞争对手,对原公司造成致命的打击。
[00:34:43] 周近屿:
如果真的一家公司辛辛苦苦的,他们研究了某个产品,刚要启动了,然后特别核心的人员集体的走了,那家公司其实就完了。
[00:34:54] 杜康:
站在公司视角上来讲是这样的,但站在员工视角上来讲,会觉得说我也是为了吃碗饭。
[00:35:01] 崔灿:
是是大家都有理由。
[00:35:03] 杜康:
所以我觉得这个东西辩证的来看。
[00:35:05] 崔灿:
我是有遇到过真的去竞对,或者自己直接成立公司,和原公司开干的,真的是对原公司生死存亡的时刻了,这个时候他就会找律师团队,就说崔律师,我愿意付出一切的代价,让他从新公司离职,或者是让他停止现在的事情,我的目标不是赔钱。让他不要干他现在的事情。
[00:35:24] 杜康:
那我有个问题,就是这个候选人他为什么会这么做呢?
[00:35:28] 崔灿:
那很多时候,第一自己有可能更大的抱负,自己的发展理念,和原公司的创始人不相同,那还有呢,无非就是有更好的这个薪资待遇,然后这种情况,可能就会变得非常的惨烈,那个时候就是真正的撕破脸了。就是高层不容易撕破脸,但真撕破脸我觉得还挺可怕的。
5. 竞业范围怎样划定
00:35:53|视频位置
[00:35:53] 周近屿:
在公开报道当中我还会经常看到,除了人群的扩大化,还有就是竞对的覆盖范围,也正在扩大化,在两位的经历当中,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00:36:05] 崔灿:
这个我感触太深了,我很多案子的重要突破口就是在这里,相比刚才的一个适格人员,就是他级别比较低,这个抗辩理由大部分法院不会管,至少在之前。那么很多法院可能唯一有突破口的,就是竞争对手关系这个判定里面,而竞争对手关系,尤其在互联网大厂,我相信杜康老师其实也看过,很多互联网大厂的竞业限制协议,有的高达四五页,能写的见过的没见过的,反正全写上去了。
[00:36:32] 崔灿:
经常常见的,比如说京东的、阿里巴巴及其关联公司,什么蚂蚁集团及其关联公司,拼多多及其关联公司,它都会把什么关联公司啊,持股关系超过20%啊。都放上去,然后还把它的关联公司也放进去,比如说这个阿里对他的人员竞业,他说我阿里及其关联公司,所有所在的行业领域,你都不准去,这些竞对的领域。然后对手也是,他和他关联公司都不能去,那么在我看来,这相当于已经没有办法了。
[00:37:01] 崔灿:
我自己手头处理的一个案件就是京东外卖去了蚂蚁,然后这个员工呢,从始至终都给京东外卖如实披露,自己就是去了蚂蚁,因为他根本就不觉得去了蚂蚁是违反竞业的,然后京东刚开始也没这么认为还给他再发补偿金,后来可能回过味来了,说哎,这好像是阿里的关联公司,持股33% 那诉一下吧,就诉一下,然后五倍年薪 500万,最后仲裁还竟然认定是成立竞对了。目前在打一审。
[00:37:28] 崔灿:
我们当时举了大量的证据,就是说京东外卖为什么和蚂蚁是竞争对手公司,京东方的律师的理由就是说他拿出了京东APP,他说京东外卖属于京东集团,然后呢京东集团的产品是这个APP,然后这个APP上面有保险类的业务,有金融类的业务。因为有京东白条啊或者怎么之类的,所以你蚂蚁和我的京东外卖,达疆网络这家公司是竞对,我当时在庭上都蒙了,我说你确定吗?
[00:37:58] 崔灿:
就是京东外卖的产品是这个京东APP,然后我把我手机也打开了,我说仲裁员你看,按对方的这个意见来说的话,是这个京东APP有的东西,我的当事人都不能去做,我甚至在京东APP上发现了殡葬业,卖棺材的,我就问这个仲裁员。那按照这个逻辑的话,是不是我当事人去卖棺材,其实也和京东产生了竞对,那么是不是也不行,然后呢,我还把阿里的关联公司都列出来了。他们的理由呢。
[00:38:23] 崔灿:
蚂蚁为什么也是竞对,他说蚂蚁是阿里的,外卖是京东的,那京东和阿里是竞争对手,我就说是不是阿里控股的公司,或者阿里持股的公司都是京东的竞对。对方说是,然后呢我们就大概整了10页纸,把阿里持股从高到低全部列上了,那360行都有啊,像这个优酷、大麦卖票的,然后还有造汽车的,还有智驾的,还有开超市的,还有做金融的,我就问京东方和仲裁员,我说这些难道都是竞对吗?
[00:38:53] 崔灿:
我的当事人从京东外卖离职,这些行业都不能去吗?如果这个结论成立,多么离谱啊,但是结论就是认定成了竞对,还判赔了不低的钱,我到现在都无法理解这个事情,当然可能有些其他的因素。但是我觉得一审和二审,所争取的空间还是比较大的,但这个案子给我的印象就很深,那么以此类推,其他的各种其实都在打关联公司。比如说美团去了天猫,比如说这个百度去了b站,你说这些到底是不是竞对呀。
[00:39:19] 崔灿:
就感觉竞争关系,肯定正常人想来不会有那么高,但是现在之前的案子中,很多会认定为成立竞对,在我看来,可能都是过度扩大化的一个现象。
[00:39:30] 周近屿:
按照刚才崔律师的这种描述,相当于他开的竞业协议的覆盖范围,几乎封杀了不止一个行业了,他把他未来的路全堵死了。
[00:39:41] 崔灿:
按照他的论述,那其实就是这样的。
[00:39:43] 杜康:
所以我会觉得说,今天的这些法官们,应该去普遍的学习一下行业知识,对不起啊,有点抨击了,但我确实就是这个观点,应该说执法人员,不应该对各行各业做一个调查吗?我觉得是要有一个至少的认知的吧,就如果你今天还在这,拿着上一代的认知,然后去判决这一代的案子,那我觉得是不是?对当代社会的一个牛马的不公啊。
[00:40:09] 崔灿:
我会跟很多仲裁员或者法官聊,他们有时候会给我私下说一些,他们很难判不赔,就是很难判出0这个数额,他们受到的压力会很大,但如果不是0,那就不会是特别小的一个数额,只能说从原先很高很高的一个数额,减到一个他认为相对还行的一个数额。但是这个数额在当事人看来,就已经是完全不合理的了。
[00:40:30] 周近屿:
您刚才举的这个案例,它是一个特例吗?还是说,它是代表了行业的一个普遍的情况。
[00:40:36] 崔灿:
普遍现象。
[00:40:38] 周近屿:
你们见过的覆盖范围最大的竞业协议,长什么样子。
[00:40:41] 杜康:
我这边见过的最大最离谱的就是已经是20多家,然后外加一个等关联公司,因为他一旦加了等关联公司,他就是可以后续随时追加的嘛,他只要想追你,他随时都可以追上去的。
[00:40:55] 崔灿:
我遇到的有挺夸张的,有一家公司,北京的海淀区的大厂,它的竞业限制协议,除了会列巨多的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它还会有四个兜底条款。就是有概述性的,比如说不能去投资类,金融类、保险类的行业,不能去互联网行业,或者怎么怎么怎么之类的,就是他除了前述一大堆具体的,他后面还有兜底的,那个兜底的范围就是非常的春秋笔法,概括非常多,导致这个公司有一个这个大厂程序员就问我说,我现在 30 多岁。
[00:41:29] 崔灿:
我也不能完全不干,我能不能去卖保险,我说你这个有点风险,他说不理解,他说之前我是敲代码的,我自己想卖点保险都不行,我说你看你的竞业协议,你的兜底的第二款,是禁止去金融保险行业,他说啊。说我的原司应该没有保险,我说你确定吗?他说应该没有啊,结果他一查还真有,他有一个非常小的公司准时宝,所以就有一个保险类的业务,他就专门成立了一家保险公司,所以他就把保险业务全部禁了。
[00:41:59] 崔灿:
但他只是另外一个部门的程序员,导致他去卖保险都有风险,我觉得这个画面在我现在看来,还是非常荒谬的,但是我给出了这么荒谬的建议。
[00:42:08] 周近屿:
我听下来的感受就是竞业协议原来是一个保护公司的一种工具,但是按照刚才的这些描述,它现在其实成为了一种,控制人的一种手段,当这个人在我这留不住了。我也要毁掉他,谁都别想得到他。
[00:42:23] 杜康:
是我听着就是这种感受,而且我还有一种感受,就是真正想控制的那波人反而没有控制。
[00:42:31] 崔灿:
我觉得就是出于目前竞业限制,已经到了这么一个局面,所以最高法才出台了4-2〔字幕待核〕,他在新闻发布会里面就谈到竞业限制,一共才21条,有3条是改竞业限制的,他其中有一个八个字我觉得印象很深,就是促进人才有序流动,就是目前限缩竞业限制最根本的目的,就是不能够说不流动,要有序流动,但是目前的竞业限制趋势是不流动。那么这是不对的,所以要限缩,所以我觉得这8个字。
[00:43:00] 崔灿:
很好的概括了这次修法的一个方向。
[00:43:02] 周近屿:
还有一个感受就是当初的中国互联网,能够之所以这么迅速的发展繁荣起来,其实就是人才的自由流动,自由就是它最关键的核心的词,结果才多少年,从竞业协议这个角度而言啊。它其实就成了自由的完全的对立面了。
[00:43:19] 杜康:
我觉得有点像个牢笼了,就真的来了某一家公司,就被锁在这里了,走不了了。
[00:43:26] 崔灿:
我挺多来找我咨询的,他还在职,他可能要离职,来找我咨询,他可能刚开始还挺乐观的,我说哪家公司啊,他说某某某,我说哦那我给你讲一下,我最近做了他几个案子,我讲完他说哦,崔律师我知道了。我暂时先不离职了,我还是在这干吧,因为要不然我一旦收到传票,我现在肯定受不了,这是很多人在还没离职前,如果来咨询我,他容易得出的一个结论。但是这也是我希望目前给的一个建议。
[00:43:50] 崔灿:
就是说不要太乐观,尤其是那种P5到P7的,来了就说,哎呀崔律师,我现在小虾米不会有人抓我的,我说你哪个公司的,然后我就给他讲很多案子,他说哦没想到已经到这一步了。所以我觉得目前来看,谨慎一点可能是对的,因为实在是代价太大了。
[00:44:06] 周近屿:
其实本质上来说,这个问题就是一家公司,他没有把员工当成一个具体的人,当成了一种工具。
[00:44:12] 杜康:
螺丝钉嘛,就是以我刚才的话,我觉得就是就像一个螺丝钉,就是我可以不用你,但是你不能去别的地方。
[00:44:21] 周近屿:
谈恋爱都没有这么谈的对吧?
[00:44:24] 杜康:
对。
[00:44:25] 崔灿:
是啊这个控制欲可怕的吓人。
[00:44:27] 杜康:
结婚证都可以结了再离,怎么到了某家公司就签了卖身契。
[00:44:33] 周近屿:
有没有遇到过就是因为竞业,导致在这个行业里就是干不下去了,这样的案例。
[00:44:38] 崔灿:
外在的这种客观的原因应该没有不会因为他竞业了就公司就不要他了,只可能是因为他自己主观上,自我把自己给封存了,他害怕他不去再进入这个行业了。
[00:44:49] 杜康:
而且就是如果真的被竞了,你也害怕,那你就离职两年嘛,就休两年喽,我是有候选人直接就歇两年的,等两年回来再干,但这个事情其实在P5 P6身上,它是很难实现的。因为P5 P6的那个赔偿金额是非常低的,但是在比如说P8 P9 P10,他们是给的还是挺高的,他每个月,其实说实话就是足以支撑生活,是没有问题的。所以就还好。
[00:45:15] 崔灿:
反正目前在我的当事人里面,真正选择敢gap一到两年的,确实只有极少数的一些高层,但是大部分的高层,以及几乎所有的基层,很难接受。就是在互联网行业,真的gap 1年或2年,那么他会觉得自己所有的工作机会,可能都会丧失殆尽,或者是可能会被行业抛弃,他们会有这样的担忧。所以基于这样的担忧,我甚至有当事人,被同时两个公司追竞业,从a公司去了b公司被发现被a公司仲裁。
[00:45:39] 崔灿:
但是因为这个可能在b公司待的也有一些问题,加上咱们这个行业本来跳槽就多,然后又从b公司去了c公司,然后b公司也追他,同时他背了a b两个公司的竞业,压力非常的大,我说你为什么?你上一个明明已经被追了,你这个为什么不能停下来,他说崔律师,我不敢停下来,就是各种方面的压力吧,他给我讲了很多,那我觉得还是理解的。但是这个结果确实比较严重。
6. 补偿金、违约金与索赔后的生活
00:46:03|视频位置
[00:46:03] 崔灿:
第二个是很多公司,说实话付的代价也没有那么的大,他的补偿金,目前咱们国家法律规定是,没有约定的情况下要付30%,这句话翻译成人话什么意思?就是有约定的情况下可以低于30%,这句话非常诡异,但是它就是目前的,比如说北京大兴某大厂,它的补偿金就是20%,几乎算全互联网行业最低。但是我每次要挑战它的效力,我说怎么这样啊,但这个对方的解释,包括仲裁和法院会采纳的解释。
[00:46:35] 崔灿:
就是法院并没有明确规定,有约定的情况下不得低于30%,所以有给20%的,我遇到其他行业的还有给15%,还要给10%的,前阵子我遇到一个年薪120万,每个月的补偿金是1673还是多少?当地的最低工资标准,最后仲裁没有认定为,这个协议是无效的,认定这个有效,那还有上海某大厂,互联网行业的,它的竞业体系跟其他的都不太一样,它有股票竞业。
[00:46:59] 杜康:
其实现在大部分互联网大厂,都是股票竞业的,股票跟期权竞业都会加进去。
[00:47:06] 崔灿:
不不不,那个大厂它的特点是,其他大厂,就比如说比较高层的,它有股票竞业,然后还有现金竞业,还有股票和现金混在一块的,但是那家公司的话,它就比较特别,它就是基本上只要股票,只要有股票激励的,在职发放股票激励的。那么离职后很多都会开启两年的竞业,并且在离职之后,不会再给予更多的这个补偿金,因为说在职的股权激励,在股权激励协议中已经明确了。这就是补偿金的一个对价。
[00:47:33] 崔灿:
并且竞业期可以长达2年,那么这个成本当然就很小了。
[00:47:36] 周近屿:
您刚才提到这个30%,是指他的月工资的30%吗?还是说年薪的30%。
[00:47:43] 崔灿:
就是离职前12个月平均薪资的30%。
[00:47:46] 杜康:
是月base的。
[00:47:48] 周近屿:
我理解应该是年薪包含了什么?加班费什么的。
[00:47:52] 崔灿:
不是,很多不是,很多那些东西什么都不加,可能就是一个基本工资,像什么加班费、年终奖他都不算的。
[00:47:58] 杜康:
就比如说我们谈薪资包的时候,他有一个现金,现金比如说你的月base就是40K,那这个就是4万,然后乘以12个月,那你拿那个赔偿的时候,他就是4万的30%或者4万的20%,就每个月发给你。
[00:48:14] 崔灿:
是的是的,就是都是这么算的,你要实际算下来,其实你按照年薪来算的话,你比30%要低的多,更何况有些约定还20%,那你算下来比20%还要低。
[00:48:23] 周近屿:
那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来算啊,基层员工的年薪本来就少,他如果生活在北上广深,这样的一线大城市,他几乎活不下来啊。
[00:48:32] 崔灿:
是啊这就是一个比较悲哀的现状,我觉得。
[00:48:36] 周近屿:
那他必须要去到另一家公司,他要工作,他要生活,那大概率根据他过往的从业经验,他一定会去到,和这个之前的业务相关的一家公司。那他一定会被竞业,那就成了一个怪圈,怎么都跳不出来了。
[00:48:50] 崔灿:
是的。
[00:48:51] 杜康:
大家可以跳去小红书,因为现在小红书已经取消竞业了。
[00:48:55] 崔灿:
只能是从小红书跳到其他公司,但跳到小红书本身还会被抓呀,因为他是从其他大厂跳过去的。
[00:49:00] 杜康:
对但从小红书出来,就是你要实在不行了,然后被竞了,然后再出来就好了,反正也取消了。
[00:49:06] 周近屿:
刚才提到的是补偿金额的法律规定,那么违约金额在法律规定当中,它是什么样的崔律师。
[00:49:12] 崔灿:
没有规定。
[00:49:14] 周近屿:
它没有一个我理解你比如说我在公开报道当中会经常看到,公司对员工的索赔是两倍,有的是5倍甚至10倍,那么它没有一个上限吗?
[00:49:25] 崔灿:
没有。
[00:49:26] 周近屿:
这个违约金额是怎么算的呢一般。
[00:49:27] 崔灿:
年包,就是有年包有补偿金,比如说百度,它喜欢用收到补偿金的倍数来算,但是大部分互联网公司的话,都是用年包的倍数。
[00:49:36] 杜康:
这个就是不对等,就是我们去拿到赔偿金的时候,是月base,就是4万可能乘以 30%,可能一个月是12000,但我如果我们去赔的时候呢,他是4万。但是你有奖金啊,你有期权,反正各种年包加起来可能是100万,那就是你去赔100万的五倍,那可能就是500万,他大概是这样一个条款吧。
[00:49:57] 崔灿:
是的表面上是5倍或者30%的补偿金,但这种算法扣扣减减,这个加一点,那个增一点,实际的悬殊是更夸张的。
[00:50:06] 周近屿:
我再跟您确认一遍啊,在法律规定当中,违约金额是没有上限的。
[00:50:12] 崔灿:
那我给一个具体的规定,就是竞业限制领域,确实没有违约金上限的规定,这也是目前竞业限制领域最大的问题,那为什么各个法院会调减,它是根据法律的基本精神,违约金金额如果过于高于实际损失,法院有权酌情调解,这是一个法律原则。所以大家才能看到,什么 5 倍年薪 10 倍年薪,这个北京一中院里面公布的,最高的有 50 倍年薪,30 倍年薪,但是也大体在一个框架。
[00:50:44] 崔灿:
比如说我前天在苏州,我就闲聊嘛,反正基本上的共识就是赔偿的金额不会超过补偿金的 5 倍,大概是在年薪的 2 到 3 倍左右,你约定的可以比这个高,但是法院不能判的太离谱,否则容易引发极端情绪,那各个地区呢,虽然没有了明确的规定。但是一般不会超过一个突破人心理底线的数额,当然这个突破人心理底线的理解,就各个地区各个法官就不太一样了。
[00:51:15] 周近屿:
那两位见过或者是听过的,最离谱的这种违约金的案例是什么?
[00:51:19] 崔灿:
10倍年薪被全额支持。
[00:51:21] 周近屿:
多少钱。
[00:51:21] 崔灿:
他的年薪只有20万,赔200万。
[00:51:25] 杜康:
这个应该不是互联网行业吧。
[00:51:27] 崔灿:
不是互联网行业,因为互联网行业,你年薪20万的都找不着嘛。
[00:51:31] 杜康:
重点是这个互联网行业10倍的,除了上海某公司之外,很少有其他大厂可以开出来。
[00:51:39] 崔灿:
现在10倍的少了,之前美团是约定10倍,但是后来他改了,变成了两倍,现在又提到了5倍。
[00:51:45] 杜康:
那因为最近大战打的太凶了。
[00:51:47] 崔灿:
对对对,反正互联网行业目前最高的就是 5 倍,但是其他行业有夸张的,常见的是 10 倍,新能源行业 10 倍特别多,然后还有比较常见的是定额违约金。就是无论薪资高低,多低级的员工都是100万200万300万。
[00:52:07] 周近屿:
在您经历的过的这种案例当中,导致他的生活受到了极大的影响,有这样的案例吗?
[00:52:13] 崔灿:
有遇到最极端的上海,上海某大厂两倍年薪,但是当事人情况就很特殊,当事人首先呢很年轻,相当于P5级别的一个员工,父亲在外欠了很高额的债务,做生意失败了。然后呢,母亲得了心脏方面很严重的疾病,手术费其实也需要一大笔,然后他自身也没有多少储蓄,那后面就变成了两难,就是赔违约金和救他母亲的命二选一,那这是一个非常极端的一个案子。后来也是因为这么极端。
[00:52:41] 崔灿:
所以才和解了,其他的是深圳某一个案子,他是从一个贫困县贫困村,然后读书读出来的,也是刚入职一年,然后就被赔了这个两倍年薪,完全没有储蓄,他父亲一直没有办法理解,为什么儿子在这么光鲜亮丽的公司工作了一年,为什么还欠了这么多钱?就真的就赔不起这笔钱,然后现在还在诉讼过程中,如果真的判了,他说真的赔不起,同样还有一个西北地区的,他就完全放弃了,完全躺平了。
[00:53:13] 崔灿:
就是几乎是一样的一个故事模板,在新公司收到这个仲裁申请书之后,然后仲裁败诉了,被全额支持,他直接从新公司离职了,他说就是不想干了。也没什么意义,20多岁还不到30岁,那相当于彻底放弃了他的职业生涯,而且还随着将来生效判决,他还要背一笔债。
[00:53:30] 杜康:
那我有一个问题啊,这种如果我们要是不执行这个判决,然后我们一直不还这个钱呢。
[00:53:37] 崔灿:
如果你名下没有财产,那你确实没办法还,你账上都没钱,你名下又没有房产,又没有车子,怎么执行你,但是对于二三十岁的人来说的话,如果这笔钱你还不上,你就是老赖,你就是失信被执行人,你连这个飞机都坐不了。你连那个d字头的这个高铁,你都坐不了,而且很多去银行办贷款,或者是办理出国什么的这种东西,这些都会受影响,那代价是非常严重的。
[00:53:59] 杜康:
是每一个被欠款的人,都会被盖上老赖吗?
[00:54:03] 崔灿:
要申请,就是要看这些大厂申不申请。
[00:54:06] 杜康:
因为之前我是遇到过,就是这个跟互联网公司是没有关系的,遇到过一个朋友,他就是生意然后失败了,然后欠了几千万,然后就没还啊。没还然后也没有影响到他的各种生活状况,就是法院最后判了,就是让他一个月还什么?1万多块钱还是2万多块钱,最后他还不上,他说我每个月还5000,然后就是调解嘛,然后后面银行说,算了我不要你这个钱了,就最后把这笔账就坏账了。
[00:54:33] 杜康:
然后他就解决了。
[00:54:36] 崔灿:
一定有背后的故事,他不可能是这么简单的,银行如果把几千万直接这样做了一个坏账,不太可能,就是银行可能是把这个债权当中,不良资产转让给其他的催收公司了。然后催收公司为什么不继续催收,或者是为什么他能这么滋润,为什么不申请限高,这应该有其他的故事,尤其像上市公司,比如说像这种互联网大厂,他赢了他是必须要去执行的。因为这是公司的对外债权,你不执行的话。
[00:55:02] 崔灿:
这是损害上市公司利益,所以法务部门一定会去执行,然后一定会去限高。
[00:55:07] 周近屿:
从常理推断啊,如果有公司通过竞业的手段,来围猎员工的案例,应该也有员工通过竞业的这种途径,去 “骗取” 公司补偿金额的这样的案例,两位有经历过吗?打引号的“骗取”。
[00:55:21] 崔灿:
那遇到过,首先呢是有公开案例的,2017年浙江玉环县的刑事诈骗案,一共就领了12000的补偿金,最后被判缓刑6个月,原因就是因为说他是诈骗,诈骗补偿金,他的逻辑。就是这个员工从原公司离职了,然后原公司,每次要给这个员工打补偿金的时候就说,你没入职竞争对手公司吧,这个员工疯了吗?他肯定说没有入职,他说入职他不立刻要赔钱吗?他说好的,那我给你打钱。
[00:55:48] 崔灿:
然后打到12000报警,说你诈骗,你用虚假陈述的方式让我们陷入错误认知,从而产生了财产损失,那表面上还真符合诈骗罪的构成要件,虽然只是缓刑六个月。但是这就是刑事,刑事责任啊,这是有案底的,这个后果非常严重的,我自己做的也有,之前做的就是a公司的员工去了b公司,然后大半夜的b公司给我打电话说崔律师,a公司带着警方上门了,要来我们公司抓这个人。
[00:56:20] 崔灿:
以诈骗罪的名义,现在这个员工和我在公司的后门,你说我要不要放他离开,我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我感觉我有几天没缓过来,我没有想到,这个事情怎么会到这么一步。然后呢是我上个月去上海开庭,一个智驾领域的案子,然后呢我也跟法官闲聊,然后呢法官就说,哎呀你不知道,我上个月刚处理一个智驾的案子。现在刑事已经立案了,哎哟我说怎么回事,就是可能每个月的补偿金比较高。
[00:56:48] 崔灿:
几万块钱,本来在打竞业限制,双方一直调解不出来,然后前公司就报警了,可能也是看到了浙江玉环县那个案例,就报警,法律规定是反正在这个民事审判过程中,如果有一方报警,确实有初步的线索,他就要移交给这个公安机关。然后法官之前也说了,就是其实我当时是按程序移交的,我内心是觉得他应该很快这个案子就会移回来,就公安机关会说这不是刑事立案,民事继续审吧。
[00:57:14] 崔灿:
然后他移过去之后发现真刑事立案了,法官也很震惊,我听着也很震惊,还有一个能体现出来的就是在某些互联网大厂给员工的邮件里面,已经附上了,2017年浙江玉环县,竞业补偿金诈骗的这个案例,会直接附上去恐吓,恐吓员工,有些员工就把这个文书给我,他说你看,这是某某公司这个邮件里面附的,当时我说我的天,你直接附到邮件里面是什么意思。这些大厂真的要因为这个原因。
[00:57:44] 崔灿:
把人给送进去吗?目前来说,我至少还没有遇到过互联网行业,因为补偿金诈骗这么一个名义,把人给抓进去的,可能有侵犯商业秘密,可能有职务侵占,可能有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这些常见。但是因为竞业限制补偿金送进去的,我目前还没有遇到过,不知道杜康老师有没有遇到过。
[00:58:02] 杜康:
没有我这边没有。
7. 公司的调查与员工的应对
00:58:09|视频位置
[00:58:09] 周近屿:
我们聊一下调查手段吧,公司针对被竞业员工的调查手段,都有哪些?
[00:58:14] 崔灿:
常见的几种,首先最高频的,那就是偷拍偷录,基本上目前最权威的法院,最容易判定,你入职竞争对手公司的证据,常见的呢,就是在新公司反复进出,基本上5-7天吧大概,反正一般不能太少了。这样的话就没有办法证明一个规律性,5-7天及以上,那基本上就能证明你入职了这个公司,这是第一个证据,视频证据,偷拍偷录的证据。然后衍生出这个证据的话,就是侦探的取证方式就比较多样了。
[00:58:44] 崔灿:
有的用针孔摄像机,有的有固定机位,我上上个月开庭呢,是直接用三个机位,就是家社区一个小区门口两个,然后还有一个这个用手机拍的,相当于一共四个机位在拍,全流程拍的还巨清晰无比,然后我说我开庭要查看原件,拿了一堆东西,我说这些都是原件,他说是我说这到底有多少个机位。然后他还很自豪的说,我们用了3-4个机位来拍,拍的绝对保证专业,然后还有就是刚才杜康老师说的。
[00:59:13] 崔灿:
比如说寄快递,往新公司寄个快递,填你的联系方式,你一旦签收,不就证明你在哪了吗?但是现在这个手段已经比较少见了,因为上当的人也不多了,然后呢是一些公开的信息,我之前也遇到过,就是这个公司官网,比如说一些团建的合照,有两三百人的这种大合照,结果当事人可能没有特别注意在里面,那就看这个大合照把他看出来了。然后之前呢,还有北京的这个汽车行业某知名公司。
[00:59:40] 崔灿:
这个系统bug,他把一些竞业人员没有做一些处理,直接放到了公司新入职员工的介绍里面,那也是证据,还有的话是内鬼,尤其是高级别的员工,内鬼这方面的证据还是比较多的。之前我遇到过很多,基本上比如说刚入职一天或者半天,刚被拉进一个群,前司就打电话说,我知道你入职这个群了,然后这个群的群聊直接截图发给他,就说这个画面就是你别装了。我知道是你,现在你过来跟我们谈。
[01:00:11] 崔灿:
还有戏,你不要让我们仲裁你或者怎么之类的,还有我们之前遇到过的,就是乔装进入厂区进行拍照偷拍,甚至还有成为这个被调查人同事的,就他直接派了一个本行业从业人员,入职公司。然后去拍他,拍完然后这个人就离职了。
[01:00:30] 周近屿:
这种内鬼,这不就是在鼓励告密吗?
[01:00:34] 崔灿:
是这样的,就是还有更夸张的呢,就是第一呢,是鼓励他新公司的员工,那新公司员工往往心理压力没那么大,因为第一他跟他也不认识。第二呢,有的时候还真的不是因为利益,把他给卖了,比如说像杜康老师,你在互联网行业这么多人,有时候大家朋友聊天,a公司的法务,a公司的人力。
[01:00:54] 杜康:
嘴嗨有的时候。
[01:00:55] 崔灿:
对和b公司人力嘴嗨,有时候他可能不太清楚,他说哎呀,你们这公司那个人挺优秀的,在我们这公司干的好,然后b公司说是吗是吗?但实际上他心里记下来了,说这个人怎么怎么在这里打听出来了,然后赶紧跟公司说,这实际上,不就是现在互联网行业的一个现状吗?就即使没有真实的证据,但是像P8 P9,他到底去了哪里,我相信圈内会非常快地知道。
[01:01:16] 周近屿:
是的。
[01:01:17] 崔灿:
那他怎么知道的,那其实就是这种信息的传递嘛,很多时候不完全是恶意的,但是这种消息的流通会很快,那有些是纯恶意的,可能有金钱的利益或者怎么之类的。像我自己还有遇到过的,有些被竞业的人员被起诉了,前公司给他谈判说,你告诉我,你之前的那个同事去了哪里,你告诉我,我把你的违约金全减了。或者给你减一半,或者是你去的新公司,我们目前已经得到消息,某某人在这里。
[01:01:46] 崔灿:
你在新公司给我打听一下,这个人在新公司的花名是什么?在哪里,能不能给我拍张照片,如果你能拍到,立刻给你减免,就是这种级别的告密,那性质又不一样了,我刚刚举的都是互联网行业的,就是目前的态势发展,我是觉得有点吓人。
[01:02:03] 周近屿:
他其实是在鼓励人性的恶。
[01:02:05] 杜康:
是的我听着就是这种感受。
[01:02:08] 周近屿:
那么从员工的角度来说,你们见过或听过,有哪些反竞业调查的办法吗?
[01:02:13] 崔灿:
常见的话,第一是第三方社保,那基本上大家这个东西都听烂了,基本上就没有真缴在竞对公司社保的,但是现在也出现了,现在也出现了很多P5 P6的,很无奈,从公司离职去了新公司。然后他们也检索呀,就说我怎么能直接在新公司缴呢?但是新公司就说你这个级别的,你想来你只能在这缴,出于上市公司合规的风险,反正上市公司合规,P8 P9的可以缴到第三方,P5 P6的第三方也不能缴。
[01:02:38] 崔灿:
你只要想来,你只能在我们公司直接缴,并且给这个当事人说你是个小虾米,前司一定不会追究你,我给你弄个化名,你换个手机号,但是你社保在我这里缴,没问题的,结果后面被查了。前司根本就不会用任何的偷拍,偷录的手段,他直接用初步的证据,然后去社保局调社保记录,那你这个就实锤了,所以现在基本上大部分人不缴第三方,他可能就不会去这家公司。因为风险太大了,但是有很多人来找我咨询的时候。
[01:03:03] 崔灿:
他依然有这种侥幸心理,哎呀我用个花名,我平常戴个口罩,但是社保新公司要求我必须缴,你觉得有风险没有就是在我看来,在竞对公司直接缴社保,跟裸奔没什么区别,只是前公司想不想搞你的问题,只要想搞你,你死定了,比那个视频要严重的多,你没有任何的辩驳空间,那这是第三方,这个规避社保,那还有比较常见的,像这种居家办公,这是最保险的一个方式。那但是低p人员肯定适用不了。
[01:03:32] 崔灿:
因为他们没办法,只有一些高p人员可能才会涉及到,还有比如说这个常见的,化名,然后伪装戴上墨镜口罩,还有呢就像刚才杜康老师说的,不去公司,也不在家,就在公司旁边的星巴克、咖啡店,去工作,那这种时候被拍,也很难证明他是入职了竞争对手公司。还有的呢,是这个他非常注意反侦察的一个手段,他会把自己的,比如说实名注册的手机号。
[01:04:00] 杜康:
这些也会改掉。
[01:04:02] 崔灿:
对对然后还有前司的所有的APP,全部卸载掉,这反过来会推断一些东西,就是其实互联网大厂,他内部的信息调取能力是很可怕的,非常可怕,虽然说什么信息保护。但是他针对竞业人员,他只要不对外公开,他内部这个调取非常可怕,我之前遇到过的,在北京地区某大厂,他去了北京,然后去打车,打到快到目的地的时候,他发现目的地有人蹲守他、拍他,这个事情其实就不能细想。
[01:04:28] 崔灿:
就是为什么这些侦探人员知道,他要在哪里下车,他还没到呢,那这个东西是怎么泄露的,那就可以看了啊,发现这个打车公司和他的前公司,有股权关系啊。可能是控制公司或者怎么之类的,然后还有一些常见的购物软件,或者怎么之类的,前司的,阿里、京东、拼多多,那这些软件,其实购物信息,家人的购物信息,朋友的购物信息,到底有没有泄露,我不清楚哈,我并没有明确说泄露了。
[01:04:51] 崔灿:
但是现在这方面都会注意一些,这些是我暂时想到的一些规避手段吧,但在我目前看来哈,没有百分百成功的,唯一几率算是很大的,就是居家。但是大部分人享受不到这个待遇。
[01:05:05] 杜康:
对但我这边成功的都是居家,都是待一两年,天天居家,然后也不去办公室,然后要去工作,就是咖啡厅,要么就开一个第三方公司,但是因为我这边的就是做的岗位,稍微高阶一点。所以就是对于他们而言,就是即使被开了竞业,也没有被禁到。
[01:05:23] 周近屿:
我举一个例子吧,原来在大厂有一位同事,他就是一直在居家,但是因为他的工作本身就是在区域啊,他不需要在北京,所以我们也没有见过。但是我们在同一个大的部门,在同一个群里,也一直有工作交集,我们原来一直以为他叫这个名字,他是这样一个人,他在哪里,直到有一天,那个我们部门的大领导,拉了一个新的微信进群。然后他就做了自我介绍,他自己叫什么?他是以前的谁。
[01:05:50] 周近屿:
我们才知道,他是竞业进来的,那一天是他过了竞业期的第一天,后来包括我们跟他聊天,我们才知道,他多么想拥有自己的身份,他多么想使用他的父母给他的名字。
[01:06:02] 杜康:
是的是的,因为现在各大互联网大厂一旦开竞业,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自己的名字了,要准备三个名字,一个就是所谓的真名,其实是个假名。然后一个花名,然后还要再准备英文名,我根本都记不住。
[01:06:19] 周近屿:
我们回到另一个问题啊,就是一些公司,他出于业务的发展需要,他一定会从竞对公司挖人,或者是默认接收有竞业限制的人进来,公司层面一般怎么帮助这些员工反竞业。
[01:06:33] 杜康:
这个要看级别有多高和位置有多重要,如果你级别够高,位置够重要,那可能能帮你都承担了,但是一般情况下百分百承担的比较少,一般是在50%是比较多的,就是如果真的打起来了。那如果出现问题了,那我们就帮你承担50%,但这已经算是很好的公司了,因为有一些大厂是连50%都不承担的。
[01:06:58] 崔灿:
而且现在越来越少了,像北京某公司,原先可能一些P8 P9的,就能帮忙承担50%或者多少?现在级别要求越来越高了,可能原先能承担的现在都不承担了,因为他发现承担的付的钱太多了,数量也太多了,所以它现在的这个门槛也越来越高了。
[01:07:14] 杜康:
就是看位置有多重要跟多高,然后如果你这个人位置很重要,很高的话,那CEO也会出面啊,就是去找竞对公司的人嘛,你看连反竞业都分三六九等。
[01:07:27] 崔灿:
那我在这方面我提供一个视角,就是在新公司,把员工从旧公司挖过来之后,他被发起了仲裁,大家觉得这个时候,新公司和这个员工的利益是不是一致的。
[01:07:39] 周近屿:
是的。
[01:07:40] 崔灿:
他会一直保持一致吗?我再举一个具体的情形,某大厂就是起诉,然后呢两倍年薪,后来呢是可以60%的金额和解,新公司是帮忙付付50%的金额,这个员工就觉得这个金额可以了。这个付了钱和了解〔字幕待核〕,这不就自由了嘛,这个新公司不同意,说我不是嫌这个钱怎么样,但是我现在给你的要求是,必须打到二审生效之后,才会帮你付这笔钱。因为我现在如果帮你付了这笔钱,你走了怎么办?
[01:08:14] 崔灿:
那么如果要等到二审,刚才我也说了,仲裁一审二审一般要2年的时间,所以这个时候,这个新员工其实又被套上了一层枷锁,虽然不是竞业限制。但是这又是一个新型的枷锁,就是他不敢从新公司离职了,因为他已经被前公司的竞业限制套牢了,一两百万的竞业限制违约金,如果他敢从新公司离职,这个钱就要他自己承担。因为新公司不会帮他付了,因为他离职了,也没有挺到二审。
[01:08:39] 崔灿:
然后新新公司更不会帮他付了,因为这个时间跟我有什么关系,对吧?你从a跳到b,你现在再来我c,这个事情跟我c没关系,肯定不会帮你付的,这是现在另外一个现状,就是其实真的新公司所提供的帮助。第一有限,第二甚至是冲突的,还遇到过一个极端的是员工完全放权,就是让新公司的人,帮他处理这个竞业限制案件,因为新公司帮他全部兜底,结果原公司。其实给出了非常优厚的和解条件。
[01:09:10] 崔灿:
新公司甚至都没告诉这个员工,直接拒绝,进入了下个阶段,那这个时候利益是显着冲突的。
8. 被追责的比例有多大
01:09:17|视频位置
[01:09:17] 杜康:
那我其实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每一条路都被堵死了,高级牛马他们要往哪边走呢?
[01:09:24] 崔灿:
不知道,我自己有时候都不知道。
[01:09:27] 杜康:
对啊就是我在思考,就是如果所有的案例当中,就是全部都被堵死了,在崔律师的这个视角里面,那这些人去哪了,难道就要在一家公司待死吗?我想问一下,就这个数据大概有多少?比如说这两年,你接到的这种互联网的这个case,每年是有多少起的案子呢?
[01:09:47] 崔灿:
几十个我自己处理的。
[01:09:49] 杜康:
比如说就是法院这边,他有一个真正的一个数据吗?因为我刚才其实在想一件事情,我们会幸存者偏差,在你的视角里面,因为你每天在接触这样的案子,所以你会觉得说,每天这个案子是巨多的。但因为在我的视角里面,就是每天就是人是在流动的,所以它每天产生的比例可能是100:1。
[01:10:10] 崔灿:
是的我觉得是的,我的特点是什么呢?就是我是律师,那大家真的一般是出了事之后,才会找我。
[01:10:16] 杜康:
对所以我会觉得说有点过于悲观了。
[01:10:19] 崔灿:
有道理有道理。
[01:10:20] 杜康:
就站在我的视角里面来看的话,当然它发生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它是一个个人事件,但它发生在一个大群体当中,一家公司,比如说阿里京东加起来有好几十万人,那它真正发生在一个人身上的这个案件,几率又有多大呢。
[01:10:37] 崔灿:
某一家公司,这个我就不披露了,互联网大厂知名企业,一年我跟那个仲裁员闲聊,大概有三四百个竞业案件。
[01:10:45] 周近屿:
但那家公司它的体量。
[01:10:46] 杜康:
对就体量是有多大呢。
[01:10:49] 崔灿:
很大当然很大。
[01:10:50] 杜康:
就比如说如果今天这家公司的体量,是在30万到40万,那我觉得有 300到400,那可能是一个正常的比例,那比如说一家公司可能就5000。那他可能一年可能也就几个,或者说几十个撑死了。
[01:11:05] 崔灿:
是的就是竞业限制案件,在劳动案件的数量占比,还是相对来说比较少,就拿7月29号,这个北京一中院的这个数据,2020年到2025年6月期间,北京一中院审理的劳动争议案件,一共是432件,占同期劳动争议案件量的3.72%。但是这个数量已经比2014年到2019年,增长了104.73%,就翻了一倍,大概可以推断哈,基本上劳动案件,大概有不到一半的案件。
[01:11:35] 崔灿:
才会进入到一中院所在的二审阶段,那所以呢,可能北京一中院,比如说在2020年到2025年6月期间,就是北京一中院所属的辖区,一共五个区,其中包括海淀区,那这五个区的案件,估摸着在2000件左右,那这就是大概的估算的一个数据。这肯定也不准,大概在两三千件吧。
[01:11:57] 杜康:
那我又有一个问题,这两三千的案件当中,真正被判决的又有多少呢?真正就是被处理掉的又有多少呢?
[01:12:04] 崔灿:
你说的被处理是什么呢?因为这两三千件就是法院正式受理的。
[01:12:08] 杜康:
比如说我举个例子,法院到正式处理,到真正这个事情被判决,他其实是有时长的,或者说,比如说我可能今天受理了3000个案件,但最终可能他被判决的,可能是有一个数据的,或者说是有一个比例的。因为我觉得我们今天空谈个人案件,它是一个很主观的一个事情。
[01:12:28] 崔灿:
是的是的,是的确实确实。
[01:12:30] 杜康:
就是我们今天整场都在谈,一个个体性的案例,当然了,它是发生在每个人身上的时候,它就是一个100%,但是我会觉得说,那如果这样整个行业就不流动了吗?如果这样的话,那整个行业就是一潭死水了吗?因为在我看来的,我这边的视角不是这样的,所以我会觉得说它是有比例发生的,就是我们不能很确定的说,今天这个人出来就一定,然后那我们今天的这个比例是多少?我觉得我们是要给。
[01:12:56] 杜康:
就是听众朋友们要提供一个视角的,就是我觉得最终展现出来,大家听到这个数据的时候,有一个客观,就是我觉得会更真实一点。
[01:13:05] 崔灿:
是我觉得杜康老师分析特别有道理,但是我这边确实没有办法,我接触的是已经出现事故的,那我觉得可能我的价值是给大家说一些惨烈的案例,对对对可能杜康老师这边,这个刚好提供一个不同的角度,我觉得真的挺好的。
[01:13:19] 杜康:
我刚才在想的这个点,就是我们是否可以给出一个比例,如果能给出一个数据比例,比如说可能每年整个大厂加起来,他可能就处理3000件对吧?那如果这个3000件最终能判决的,他的这个数据比例是多少?最终真正被判决的它是不是又是会削减,因为你这3000件,过程当中有的人可能撤诉了,过程当中有的人可能和解了,那最终达到真正被判决的,它是一个怎么样的一个数据。
[01:13:44] 杜康:
我觉得如果我们有这样的一个数据的话,它可能会更客观。
[01:13:48] 崔灿:
我觉得这个有点难,至少我这边得不出这样的数据,但假设哈,咱们来推哈,就是算一些大数,假设一家公司,某知名大厂,他一年的竞业限制案件是300,那这300的案件需要满足什么前提,是必须要拍到证据,要有充足的证据才会真正的发起诉讼。并且这个人还不能有特殊的关系,就拿到证据直接就和解了,还没到诉讼这步就完事了,就还不能是这种人,那这是300,那么它要求的基数大概是要多少?
[01:14:15] 崔灿:
才能产生300,就是有多少已经正式被启动竞业,也被调查竞业,也在想办法想搞他的,只是没搞着,最后再筛选出三个比较倒霉的同学。然后真的被抓着了,被拍到了,我觉得这个比例可能在 1/10。
[01:14:32] 杜康:
你是指10个人里面就有一个人竞业,可能会被抓住吗?
[01:14:36] 崔灿:
差不多。
[01:14:37] 杜康:
我这边并没有这么高的数据。
[01:14:39] 崔灿:
那大概你觉得是多少呢?
[01:14:42] 杜康:
因为我们目前处理下来,差不多我觉得有几十个里面,可能能出现一个大概就已经是非常高的了,就是真的被抓,真的被判决。
[01:14:52] 崔灿:
50:1。
[01:14:54] 杜康:
我觉得100:1吧。
[01:14:55] 崔灿:
100:1。
[01:14:56] 杜康:
对我觉得100:1。
[01:14:58] 崔灿:
那么他一年的案件是300个,100:1就是他启动了3万个人。
[01:15:04] 杜康:
差不多呀,就比如说如果今天整个互联网从业人员,你可以算呀,今天阿里是有10万,京东是有20万,然后美团有十几到二十万,你去算整个数啊,整个互联网的从业人员,我们就按整个大厂来看,我们给他200万,我觉得数据算下来,差不多是这么个数字。
[01:15:22] 崔灿:
嗯是,我觉得有一定道理。
[01:15:24] 周近屿:
我插一句啊,首先从公开报道和公开资料来看,确实没有这样一个数据,第二从我个人体感而言,我个体经历和我身边的朋友,被竞业的也没有就只有我刚才提到的那一个案例,而且他反竞业成功了,第三呢我们今天聊的这期内容,要么是进入新闻报道里的,要么是进入司法程序里的,它一定是一个比较极端的案例。
[01:15:52] 崔灿:
我觉得杜康老师意思是,别这期播客播出来吓着大家对吧?咱们目的我觉得是要和最高法保持一致的,要促进人才有序流动啊,但是咱讲完感觉人才不敢流动了。
[01:16:02] 杜康:
对我会觉得说就是太悲观了,越听越悲观,第二我会觉得说就是这个案件,你在一个律师的视角里面,就是你跟去进了监狱里面,全是那个监狱的那个bad case是一样的。但其实这种事情在我这边,我作为一个猎头,我每年会处理,你想我每天差不多要聊5-10个人对吧?然后我每年大概运作的人,是有好几百号人的,那在这好几百号人当中,真正被开出竞业的人,就比如说拿去年来说。
[01:16:30] 杜康:
开出了三四个竞业,就已经是非常高的了,已经在我的这个从业时间里面,已经算是最多的一年了,但即使如此,这4个人当中真的被调查。然后被取证了,然后被那个什么的,其实一个都没有。
[01:16:44] 崔灿:
我不得不承认哈,随着我做的越来越多,然后比较惨烈的案子接触越来越多,我感觉我产生了一种悲观情绪,虽然我的社群叫对抗竞业限制联盟,我的目的一直还是对抗。但是确实我现在感觉变得比较悲观,就是他在没有抓之前向我咨询建议,我往往给出的是较为悲观的建议。
[01:17:02] 周近屿:
因为它就像一个信息茧房。
[01:17:04] 杜康:
对所以我觉得这是我们这个播客的意义,就是大家看到的是一个信息茧房,但你播客给出的,我觉得是一个客观的视角,我觉得这是存在的意义。
[01:17:15] 崔灿:
是的,我觉得这也是请咱们两个的原因,就是不同视角。
[01:17:20] 杜康:
对对对。
9. 启动标准与调查证据
01:17:21|视频位置
[01:17:21] 周近屿:
我们刚才一直在聊竞业限制,其实它有一个很根本的问题啊,就是启动竞业限制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01:17:28] 崔灿:
我觉得有两个标准,第一个是级别,第二个是部门,很多大厂就是可能无论是哪个部门,超过哪个级别,就暂时就是基本上要一定发动竞业。第二个原则是,一个大厂有一个核心部门,非常核心的部门,这个部门无论级别高低都要启动竞业,你要非要说标准的话,可能我是接触两个大的这种标准。当然还有很多细化的一些规则。
[01:17:51] 周近屿:
那这个竞业限制的标准由谁来决定,我聊了一个我的HR朋友,他也在大厂工作,他给我的标准是很模糊的一个标准,甚至往往是由他的部门领导直接决定的,如果你跟你的领导关系好,他就不给你启动,如果你跟你的领导关系不好。他就会给你启动。
[01:18:09] 崔灿:
有的是这样的,但有的有了明确的规范,甚至还有一个这个什么规则,还写了几万字的这种规则,就是每一步到底该怎么设置,然后怎么怎么怎么样。因为确实如果太泛滥的话,这个支出再少,它也是支出啊,所以的话,有一些这个大厂还是有内部的一些规则。
[01:18:27] 杜康:
我会觉得说它没有标准,就是竞业它没有标准,就是像大草老师说的,第一,就是你跟这个直接领导关系好不好,他会影响很多,会影响到你最后的竞业会不会被取消,会影响到你这个竞业会不会被启动,还会影响到你最终你去了哪家公司。他会不会去打听,会不会去搞你,所以你跟直接老板的关系其实挺重要的,至少在我目前接触的case里面,是这个样子的,所以你要问真的有什么标准吗?
[01:19:00] 杜康:
第一个标准我就会回答没有标准,但你跟老板关系好不好,那可能是一个标准,第二个事情,就是你是否是老板身边核心的那个人,这个确实挺重要的,如果是很核心的那个人,那还是会容易被开的,就比如说你是这个团队里面,永远都是绩效最高的那个人,然后做的永远都是最好的那个人,然后所有的事情也都是做的非常好,老板非常看重的那个人。然后你要走的时候,他100%是开竞业的。
[01:19:27] 杜康:
因为他不想让你走,他会通过这个东西去留你。
[01:19:30] 周近屿:
它是挽留员工的一种手段,或者是管理员工的一种手段。
[01:19:33] 杜康:
对它是挽留的一种手段。
[01:19:35] 周近屿:
我们回到最初的这个问题啊,调查手段,我刚才听崔律师讲了很多调查手段,包括偷拍,包括寄快递,包括那个内鬼,它会涉及到很多个人隐私的东西。那么在当一个竞业限制的案件,进入到司法程序当中,这些证据都会被采纳吗?
[01:19:54] 崔灿:
不一定全部有效,但是目前呢,比如说最核心的一些视频偷拍的,只要不涉及到个人隐私,和新公司的商业秘密,都会认为是有效的,所以这些侦探也非常的精,他们出了专业的侦探报告,其中有一部是法律分析,就侦探公司会用两到三页的篇幅分析法律分析。说我们这个证据是符合证据规则的,最后确实也符合证据规则,法院会采纳,原因是因为呢,常见的,他比如说从他出来到小区。
[01:20:22] 崔灿:
拍他,那小区是一个公开性的一个场所,小区的这个道路上谁都可以走,那这个不算个人隐私,然后呢,拍也不是拍你进新公司的工位,或者是你电脑或者开会,他就拍你刷卡进门那一刻。那这个也不会认定为是个人隐私,或者是拍你在食堂吃饭,尤其是食堂特别多的情况下,那你吃饭也相当于也没有什么隐私,所以法院一般会采纳。当然我觉得法院有一个论述是非常合理的,他能说服我。
[01:20:49] 崔灿:
是法院说如果这个证据不采纳,你让用人单位怎么办呢?就是首先呢,劳动者采用了很多的规避方式,又采用化名,又采用这个那个这个那个的,那我好不容易这个花了很多的成本,我也尽可能的避免他的一些个人隐私,在一些类公开化的场合,虽然听上去还是有点不太好。那这个证据如果打掉的话,那我用人单位到底咋证明呢,我总不能让劳动者自己亲口承认吧,这是我之前有个庭。
[01:21:15] 崔灿:
这个原告的律师原话,然后法官说挺有道理的崔律师,但是我仍然会说,就是你们这个调查报告,已经精确到我当事人住在哪个小区,哪栋楼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他从a城市去了b城市,你们到底是咋知道他住在这里的,那这个证据现在看来是合法的,但是他获得这个证据的前提是违法的,一定是违法的,不然他怎么知道,他新租的一个房子才住了一个月,他怎么知道他住在这里的呢?
[01:21:42] 崔灿:
然后法官基本上就不会再就这个证据,特别前面的一些东西进行论证了,他就只分析他提交的证据本身,就觉得只要不涉及到核心的一些隐私,就会认定为是有效的证据。
[01:21:53] 杜康:
虽然我觉得不合理,但是随便吧,毕竟法律的事情我也说不了什么?
10. 公司与员工各自能决定什么
01:22:04|视频位置
[01:22:04] 周近屿:
往往竞业限制案件发生的时候,公司都是很强势的一方,公司的强势体现在哪些方面?
[01:22:10] 崔灿:
基本上主动权在公司,是否和解在公司,是否撤诉在公司,是否启动在公司,那你说他这种他能不强势吗?
[01:22:17] 杜康:
可是站在公司的角度上,我给你发钱呀。
[01:22:20] 崔灿:
所以肯定强势。
[01:22:22] 杜康:
对吧?
[01:22:23] 周近屿:
刚才崔律师聊的视角是主动权的问题,那么在一些其他方面,会有更强势的表现吗?
[01:22:31] 崔灿:
我的感触最深的哈,也是竞业限制一个问题,竞业限制呢,被归为了劳动案件,劳动案件呢,它的管辖原则就是它归哪个法院管,是用人单位所在地,那就出现了一个很有趣的局面。就是各大公司,基本上都在各自的主场作战,这也是所谓的,比如说南山必胜客的由来,可能有很多其他的必胜客,这个其实,不是说一个案件。比如说这些大厂,他真的会跟法官有什么不正当的往来,不会,确实我的基本上所有案件。
[01:23:00] 崔灿:
我觉得是没有的,但是呢他们对当地的法院的判决,法官的性格,仲裁员的性格确实更加的了解,因为他们不止竞业限制案件,他们几乎所有的案件能在本场作战,就本场作战,他们的研究更透彻,他们也更容易表达意见,沟通至少比我的渠道要多得多。那么这是我觉得还是一个比较重要的一个影响,并且也会显着增加劳动者的一些成本,比如说换了城市或者换了其他地方,还得去回来原先那个地方。
[01:23:33] 崔灿:
去对方的主场作战,其实这些无论是从心理上,还是从实际影响上,我觉得原公司的人都很难不强势,就还有一个比较小的细节,比如说我去某大厂所在地去开庭,改成了一个派出法庭。因为我是成都的律师,我没去过,我就找了很久,然后才到那,然后对方的律师已经在那里了,说哎呀崔律师这个路都没找到,我说这个确实有点偏,你都不知道我都去年光来到这,我都来了30多次了。
[01:24:02] 崔灿:
那这就是一个细节,就是大厂的这个法务或者律师,他一年能来大几十次,那么?我已经算是全国做竞业限制案件,非常多的了,那我来这才来第一次,我感觉他到那跟回家一样,虽然我做了充足的准备,但是我自然感觉,还是有点那种缩着的感觉。那么我是一个专业律师尚且如此,有些劳动者还是自己打的,那更何况他的这种体验了,他对司法流程甚至都不熟悉。
[01:24:31] 周近屿:
我们捋一下整个过程啊,如果一个员工被公司启动了竞业限制,他至少有三步很核心,第一,签竞业协议,第二从公司的视角,那我给你发钱了。我们假设是掌握了商业秘密,然后你去了竞对,那我要对你启动,第三进入了司法程序,它就会涉及到什么资源的对抗,也包括崔律师刚才提到的,这种地理上的优势啊。等等等等,在这三步当中。
[01:24:58] 崔灿:
一直是不太对等的地位,一直是这样,这也不是竞业限制案件,这是一个普遍的现状。
[01:25:05] 周近屿:
比如说呢。
[01:25:06] 崔灿:
比如说签协议没得选,签大厂你没得选。
[01:25:09] 杜康:
对如果你不签这个竞业协议,你是没办法离职的,就是我现在要入职下一家公司,然后提离职之后,你就等,等这个离职手续的这个过程当中。然后这个竞业协议就来了,你不签这个流程就走不了,走不了,然后你就不可能就是把这个手续办完,我其实在思考啊,是不是有一个方式啊。就是这个小崔律师可以看一下合理性,就是我可以不签,但是我可以在系统里提这个离职,如果提了这个离职之后。
[01:25:37] 杜康:
他在法律层面上,他可以自动一个月之后生效,我就可以离开这家公司了。
[01:25:42] 崔灿:
是的呀,法律上是这样的。
[01:25:45] 杜康:
我在这一个月当中不签这个竞业协议,是不是也是OK的。
[01:25:49] 崔灿:
是我有很多当事人是这样的。
[01:25:51] 杜康:
对吧?
[01:25:52] 崔灿:
但是有时候也比较无奈,第一呢不想闹得太僵。
[01:25:55] 杜康:
对,我会觉得说这也是一种手段跟方式。
[01:25:58] 崔灿:
第二呢这种手段呢比较麻烦,就是核心是有一个离职证明,因为很多这个新单位入职,可能要离职证明,或者离职证明很多时候要干很多事情他需要,原单位反正你不签竞业通知书,我不给你离职证明或者怎么之类的。你也可以去什么劳动仲裁大队,按照法律规定哈,公司这样是犯法的,要处罚但是没什么特别严重的后果,所以这是目前比较泛滥的一个原因。然后呢就刚才这个大草老师说的。
[01:26:24] 崔灿:
其实从签订合同开始啊,第一不签不能入职,第二不签不能离职,还有我遇到过的,比如说北京某公司,原先是劳动合同,签的是两倍年薪违约金。然后离职的时候一看,通知书上怎么改成了5倍,公司就说你别管,就现在给你调成5倍了,你签不签吧,然后就由这个衍生出了很多矛盾,有的这个员工死活不签。就是不签,然后最后就没签,有的呢是发现说,你怎么把我这个2倍改成5倍了。
[01:26:49] 崔灿:
我之前是2倍,然后HR会说,我不好意思,我看错了,把5倍又改回去了2倍,有的呢他自己不好好看这个内容,因为很正常,离职的时候其实巴不得赶紧走,他就把5倍的给签了。那么原先是2倍,立刻就喜提一个5倍的这个违约金,还有就刚才仲裁诉讼过程中的,这个用人单位的强势的地位,其实刚才也渲染了。然后一个是入职,一个是离职,基本上我觉得劳动者没什么主动权。
[01:27:15] 杜康:
我认为劳动者没有主动权,它不是现在的问题,它是一个从古至今,一直都是一个这样的问题。
[01:27:22] 崔灿:
对啊它是劳资关系的一个问题。
[01:27:24] 周近屿:
不然为什么叫牛马呢?
[01:27:25] 杜康:
对啊,就是大家为啥现在都是调侃自己做牛马,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就本质上而言,我们在这个过程当中,其实就是不太平等的,而它的不平等不是现在决定的,从古至今就决定的,毕竟古代。
[01:27:40] 崔灿:
它的不平等本质上是源于它的附属性,普通的员工对公司有经济附属性,有人身附属性,那没办法,但当一个人级别特别高的时候,他甚至有能力和大公司掰掰手腕,或者是他是圈内鼎鼎大名的人物,或者是某个新兴的新秀的时候。那这个时候他的议价能力就出来了,那他说不签就可以不签,我之前也遇到过,那这就是一个现状。
[01:28:00] 周近屿:
你们碰到过那种就是不签字的员工,而且正常离职了的人吗?
[01:28:05] 崔灿:
这涉及到一个问题,大草老师,就是不签字,这个是签什么东西,其实你入职的时候,已经签了竞业限制协议。
[01:28:13] 杜康:
你入职就要签保密那个协议,都要签的。
[01:28:17] 周近屿: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
[01:28:18] 崔灿:
你的竞业其实本来就是有效的,离职的时候呢,是给你叫做启动,叫竞业启动通知书,或者是叫做生效通知书,不同公司叫法不一样,这个东西只是通知你,你爱签不签,不签也生效,只是有时候争议在哪里呢?就是有些公司,会把通知书的内容,写的比原先签的竞业限制协议的条件,要苛刻的多,那这种时候肯定就不能轻易的签了,要不然原先就有一套锁链,你再给自己身上,再带一套。
[01:28:47] 崔灿:
所以呢,大部分离职签不签公司不care。
11. 竞业限制在国内的变化
01:28:57|视频位置
[01:28:57] 周近屿:
我们聊一下,竞业协议在国内的这种发展,它是一步一步如何异化的吧,首先请崔律师向大家介绍一下,竞业协议进入国内的一个基本的情况。
[01:29:09] 崔灿:
我觉得初衷很简单,其实就是它的核心目的,保护公司商业秘密,这也是竞业限制在11世纪诞生的,本质的原因,就是为了防止学徒,把师傅的秘密偷走,这样不利于商业秘密创造的一些保护的。所以是2008年劳动合同法第一次23、24条,把竞业限制规定在我国的法律体系之中,那所以其实竞业限制在咱们国家的年龄是非常小的,08年才存在。那么现在才 17 年的历史。
[01:29:38] 崔灿:
其实它是很年轻的,然后在刚开始,其实它运用的情形并不多,因为之前的案例很多没有公开哈,但是我跟一些教授聊的话,他说之前一年可能就几个几十个,全国地区。因为用的确实不多,大家感觉经济在快速发展,没有人在乎这个东西,后来呢,大概一几年的时候有一个数据调查,就是我看了一个新闻报道啊。我觉得还挺真实的,大概2011年2012年左右,全国地区的竞业限制案例。
[01:30:06] 崔灿:
大概还在50个左右,然后到了2016年就变成了500个左右,那到了后面更夸张的,就按照这个北京一中院的数据,2020年到2025年,比2014年到2019年增长了一倍。那么现在全国的竞业限制案件,我觉得他说的占比,是占劳动争议案件量的3.72%,那么全国目前这几年的劳动争议数量有多少呢?我没有一个准确的数字,但是如果它之前如果只是50的话。
[01:30:36] 崔灿:
我觉得它可能0.01%都不会占,那现在它占比是3.72%,也就是每100个劳动案件,其中有大概4件是竞业限制案件,这个比例我觉得挺吓人的。因为劳动案件很多,有违法解除的,有要我劳动报酬的,有工伤的,或者怎么怎么之类,其中竞业限制大概占3.72%,这就是现在目前的一个现状。然后呢从2020年或者是从2021、2022,我觉得互联网行业的竞业限制。
[01:31:05] 崔灿:
就开始爆发趋势了,之前一直有,但是没有这两年这么夸张,具体总数我就不知道了,就是我也无法预估,但是你想想我自己一年就能做几十个,那2011年全国总量才50个,那这就是现在,数量的一个快速增长的一个状态。
[01:31:25] 周近屿:
杜康他和你的体感是一致的吗?
[01:31:27] 杜康:
差不多吧,因为我从业经验,就做猎头差不多7年的时间吧,就18年开始的时候就还好,但是这两年的话,就是明显感觉会听到,比如说这个人被竞业了。那个人被竞业了,然后我就经常会遇到一种情况,比如说我去找某大厂的,这个岗位上的这个高阶人选,然后我找了很久,是个假名字,我说哎,怎么所有人都不认识这个人啊。最后发现是个假名字,就是因为被开竞业了,所以他就会。
[01:32:02] 杜康:
就是竞业入职到某家公司里,就这两年是比较多的,我感觉到的体感是24、25年吧,就这两年是更多的,就22、23年就都还好。然后从23年下半年就是24年开始,就是疯狂开始,就是大家开竞业,各大厂然后开始把竞业变得更严苛了,比如说之前可能现金是近半年。然后现在可能现金变成了一年,然后期权之前可能是一年,现在可能变成两年,就是它变成了一个double的一个竞业。
[01:32:33] 杜康:
会感受到这两年是更多的,它成了一个爆发的一个增长。
[01:32:38] 周近屿:
理论上来说啊,互联网公司的竞业协议的扩大化,它是和互联网公司的快速发展和激烈竞争,相辅相成的。
[01:32:47] 杜康:
我认为是。
[01:32:48] 周近屿:
对,但是为什么会集中爆发在24、25年呢?它不应该更早吗?
[01:32:53] 杜康:
我认为是24、25年,这两年的同质化业务变得越来越多了,就是大家可以看到,就是2023年的时候,阿里开始做起了刷短视频的那个逛逛,还是什么就业务。然后呢,字节然后也开始做起了电商,这两年,从22年 23 年开始,大力开始发展这波业务,然后美团呢,美团应该是被动迎战的,然后那个京东开始做起了外卖,这两年就是你就发现说,大家都变成了同质化的业务。
[01:33:23] 杜康:
大家在抢的都是同一波人群,大家在抢的都是同一波流量,大家在抢的都是同一波用户,各家的业务都产生了极度的,就是人才画像上的相似,或者说我要招的人就是这波人,来来回回就在这个厂的核心位置上,在那个厂的核心位置上。来来回回就这波人开始横跳了,所以就变成了现在的竞业,就是开的会更严苛了。
[01:33:49] 崔灿:
我觉得对于互联网行业的深入理解,我肯定没有杜康老师那么深,我其实现在听上去,我觉得是很有道理的。
[01:33:56] 周近屿:
就是您刚入行的时候,您的客户是公司,那从过往经验来看,在竞业限制这样的案件当中,公司的视角和诉求一般是什么?
[01:34:05] 崔灿:
我觉得这确实就是异化的一种,原先是确实怕商业秘密泄露,我们之前有些公司客户,就是核心诉求是能不能让他离职,或者是别泄密,或者怎么怎么之类的。就让这个离职的员工害怕,不要干出一些,有损于公司的利益的事情,但是现在,我觉得大部分公司不考虑意义,说实话,我觉得有多少大厂的HR会觉得P5、P6,能给公司造成什么大不了的损失,我觉得他们心里都知道不会的。
[01:34:30] 崔灿:
但是他们不会考虑这个事情,因为已经制度化了,已经普遍化了,已经在大厂实施,一个非常普遍的一个现象,它就启动,然后赚钱,KPI然后业绩。因为我也有很多同学在大厂法务部门的,就是说业绩还不错,我是觉得竞业限制,法务部门和业绩还不错,这个词连在一起,我就觉得有些奇怪。
[01:34:53] 杜康:
很荒谬是吧?但是确实我挖到很多法务部门,大家给到我的反馈就是这个就是年底冲业绩的时候,是抓竞业抓的最凶的时候,我有的时候会开玩笑跟他们去说,但事实上真的是这样的。
[01:35:07] 崔灿:
是啊是啊,就是很荒谬,真的挺荒诞的。
[01:35:11] 杜康:
如果今年的KPI可能完成的不错,那可能到了年底还会抓得松一点,我觉得上半年可能被抓的概率,没有下半年被抓的概率,真的真的,你不要觉得就是搞笑。因为我跟他们法务的人聊过。
[01:35:27] 崔灿:
确实是这样对,我24年年底的数量就特别多,然后上半年就少了一点,然后现在到下半年了,感觉数量又开始上来了。
[01:35:34] 杜康:
对就是因为法务部门,会在下半年去集中抓,就是他上半年的时候,他那个时候还没有KPI的压力就还好,这个是我跟大哥们聊过的,我当时觉得非常的搞笑。
[01:35:45] 周近屿:
您之前在接受采访的时候提到过说,竞业有时候会成为一些公司的创收手段。
[01:35:51] 崔灿:
你就拿一个厂,它一年300个,你P5的年薪大概四五十万对吧?然后呢你double一下,double一下就100万,你补偿金能有多少?这个资金回报率不得了啊我觉得然后呢 300个,你假设平均是P7吧,平均值,或者是怎么样,那100万然后double一下 200万,300个200万,我觉得这已经很吓人了。那法务部它的成本才多少啊,那我觉得它的创收是了不得的。
[01:36:17] 崔灿:
如果按资金回报率这种来看的话,那我觉得这是个了不起的业务,了不起的部门,但是不能够单纯从回报率来考虑。
[01:36:24] 周近屿:
我们既然说那个竞业协议,它在国内的发展,呈现出了一个异化的这样的一个特点,那么竞业限制,它现在在异化的具体的问题是什么?
[01:36:35] 崔灿:
主体泛滥,没有进到这个最核心的,就是太泛滥了,主体泛滥,然后呢补偿金标准过低或者不明确,然后呢违约金没有上限的规定,这现在就是三个最大的问题。
[01:36:47] 杜康:
我想补充一个就是我觉得它有的时候会变成私人泄愤的工具,没了。
[01:36:54] 崔灿:
是的是的是的,我这边遇到不少,比如说和自己的加1、加2矛盾很大,他的同事都没背,就他背然后我问为什么?他说一定是我的那个加1搞的鬼。
[01:37:03] 杜康:
关系不好,走的时候就尽量还是小心一点。
[01:37:07] 周近屿:
那根据两位的经验,哪家互联网公司,涉及到的竞业事情最多。
[01:37:11] 杜康:
那当属上海某大厂了。
[01:37:15] 崔灿:
去年可能是杭州某大厂,和上海某大厂多一点,今年呢我觉得受外卖大战的影响,这几家多一些。
[01:37:24] 杜康:
但是我觉得很神奇,因为我这边碰到的case当中,我会觉得即使外卖大战了,就是这些人被开的比例,还是要比上海某大厂的要低。而且就是我之前是有认识,就是之前在上海某大厂,然后专门抓这种就是竞业的,然后大哥就跟我聊,他说就是违背着良心干这个事,我说好。
[01:37:49] 周近屿:
一家公司的就是它这种竞业公司的范围,它是怎么画出来的,它是一个动态调整的过程吗?
[01:37:55] 杜康:
大部分是看你现在的业务属性,比如说美团是外卖业务,它大部分它划出来的业务属性,就业务单元,就是以我这个行业内的业务单元属性,去划分的。但是你也不排除因为现在的大厂,它横跨的业务领域越来越多了,所以它划进去的其他家公司,也越来越多了,但其实小崔律师说到的那种。就是京东外卖去蚂蚁那个被打的,我觉得这个可能是一个个体性案例啊,因为在我们这边。
[01:38:24] 杜康:
比如说外卖,京东外卖他可能去了美团外卖,这种大概率是会被打,然后或者你从京东金融去了蚂蚁,那大概率会被打,但是你要是从京东外卖去了蚂蚁,这个被打的概率其实是低的,对因为大家会看你做业务的属性。比如说你今天在美团里面,去做的是大众点评的业务,那大众点评跟小红书b站它可能是竞业,本质上而言,就是看你做的那个业务属性是什么样的,那你跟这个行业里面对标的公司。
[01:38:53] 杜康:
可能就是会挂钩的。
[01:38:54] 崔灿:
我的经验是,他们的竞业名单基本上是模板之上,根据个人的情况适当的调整,比如说上海某公司,一个月他就那几个主要的公司嘛,那基本上收到我这里的,基本上在我看来没有太大的差别。然后偶尔会调整,然后一个月调整一些,一个月调整一些,大概是这种。
[01:39:13] 周近屿:
两位的印象当中,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比如说某位员工,他就是负责去做竞业协议相关的工作,然后他自己也要签,结果他走的时候自己竞了自己。
[01:39:24] 崔灿:
有。
[01:39:25] 杜康:
有啊这不很正常吗?
[01:39:27] 崔灿:
这个画面也很讽刺,有点像请君入瓮那种感觉。
[01:39:30] 杜康:
我觉得很正常,就像HR部门,有专门去裁员的那个业务单元,业务部门是一样的,但最后那个走的人也是他自己啊,是一样的。
[01:39:40] 崔灿:
就某大厂,他之前是专门抓竞业的,中间负责数据搜集的,然后他就会对接这个大厂内部的,比如说他从一些平台上面,他们自己内部有信息系统。然后搜集系统,然后他再提供给抓的人员,他是干这个的,然后后面他被抓到了,他被抓到了,反正他来找我嘛,然后我还是从他那了解了更多的故事,那聊起来其实确实就挺感慨的,就是他说他离职那一刻。然后他也被竞业了,他知道他大概率跑不掉。
[01:40:09] 崔灿:
但是反正因为各种原因,还是入职了竞队,那就跟这个请君入瓮是一样的,他说还创新了一些抓人的技巧,后来用到了他自己身上。
[01:40:20] 杜康:
砍别人的刀最终还是会落在自己身上。
[01:40:23] 崔灿:
是啊是啊,路易十四的铡头刀。
12. 对个人、行业的影响与改进
01:40:30|视频位置
[01:40:31] 周近屿:
这种异化之后,它导致的问题是什么?大家可以梳理和概括一下吗?
[01:40:35] 崔灿:
第一,它没办法发挥竞业限制本来的作用了,它保护不了商业秘密,因为有商业秘密的他禁不了,高管级的有很多原因逃避,真正被禁的的又是没有商业秘密的。那他已经违背了他的协议初衷,那第二个的话,就是促进人才有序流动这个大原则,它违背了,我觉得它于大势也是不对的。
[01:40:55] 杜康:
我想多加一个吧,我觉得异化以后导致的问题,是造成了牛马的情绪,或者是精神化的一些问题,我觉得这个其实是让当代年轻人,可能是有点恐惧的一个事了。就是它看起来只是一个竞业,因为我站在猎头的视角,我会发现大家在跳槽的时候,就会考虑这个东西了,它会成为一个绊脚石,或者说它会成为,你在基于个人发展的这个基础之上,变成了你往前迈进一步,要去很顾虑的东西。
[01:41:28] 杜康:
我觉得人都是有想向上的心情的,但是在这个事情面前可能就不太会,而且以及真的被开了竞业,就像崔律师说的,我觉得对精神跟心理的打击,还是很大的,就是用互联网牛马的话说,北医六院,大家的家。
[01:41:45] 周近屿:
那从行业角度而言,我也补一个它其实造成的是,整体的人才的没办法流动,对于行业的整体发展和繁荣,其实是极其不友好的一件事情。
[01:41:56] 崔灿:
我感觉是多输的一个局面,没有赢家。
[01:41:58] 杜康:
但是人才的不流动,其实对我们猎头行业,也是有一个很大的冲击的,因为去年其实我们是有,整个行业里面,也是有百分之六七十的行业。就是公司其实是阵亡了的,大大小小的,因为高管也会考虑啊,那P9 P10的人,他出来的时候他也会去考虑,就我现在是有很高级别的大哥,经常给我打电话,说我咨询你一个问题,打电话过来就是关于竞业,如果这个事情真的被竞业怎么解决。
[01:42:24] 杜康:
因为他们太高级别了,他们一旦有风吹草动就是会被知道的,他们就会顾虑,还有就是某互联网大厂,非常高级别的一个候选人,就是算是汇报给CEO级别这种他当时就问了我一个问题,他说我就想问,如果我走了,这个竞业怎么解决,就没了,他没有其他的问题,后来反正纠结了再三吧,最后他也没有走。就是这个东西它会成为你的绊脚石,你觉得太麻烦了,他就不动了,那其实对我们猎头行业的影响。
[01:42:57] 杜康:
还是挺大的,但可能对律师行业,是有所这个促销的吧,毕竟你们的律师费可能会慢慢增加,变多。
[01:43:05] 崔灿:
那要这样说那确实是啊。
[01:43:07] 杜康:
对啊你们的营收是在增量的,或者说就是法务团队的那个什么在增量的,但其实对于整个人才市场的流动,其实是非常不友好的,而且也造成了一些公司的。比如说倒闭,你比如说一些新的创业型的公司,可能就没有办法招到很好的人了。
[01:43:25] 崔灿:
是的是的,我是觉得有时候很可惜的,有时候我跟一些同学聊,确实就97年、98年就很年轻,就说崔律师,我要造最好的人工智能,我要造最好的什么什么?就是满怀壮志,壮怀激烈,就这种感觉,但是就被竞业搞的,但是有些就是遭受的竞业,就还是说我还是有理想抱负,我一定要搞出个什么事来的。但我觉得竞业限制,如果消耗这种人才的精力,我觉得对于整个行业,或者是对于整个国家来说。
[01:43:50] 崔灿:
我觉得有时候都是个损失,就为什么要这样呢?
[01:43:52] 周近屿:
那在两位的经验,或者是听说过的案例当中,是否有这样的案例啊,它既保证了公司的利益不受损,又不出现竞业协议被滥用的情况。
[01:44:03] 杜康:
没有吧我这边没有这样的案例啊,我觉得就是大部分他付这笔钱,本质上是为了追后面的那个钱,但是很多候选人,他也不是很想领这个钱呀。这个是个问题啊。
[01:44:15] 崔灿:
对啊对啊,没多少人真想领这笔钱,越有能耐的他越不想领。
[01:44:19] 杜康:
人家走的时候,人家也并不想领这万把块钱啊,是你硬要塞给人家的,塞给了人家之后还要去收这个钱,我觉得有的时候就是资本家,也是些许荒谬。
[01:44:30] 崔灿:
我这边遇到过的,有把自己银行卡销掉的,就是不让打,然后前司想尽办法给他打钱。
[01:44:36] 杜康:
就是很荒谬。
[01:44:37] 周近屿:
那这种情况会被认定为他启动了竞业限制吗?
[01:44:41] 崔灿:
会因为协议里面会明确一点,就是因为劳动者原因,连这种情形都被想到了,因为劳动者原因把账号销掉,或者是导致款项支付不成功的,不算是这个用人单位责任,你限期内提供账号,我们继续打,这个还是有效的。
[01:44:55] 杜康:
就是我们探讨到这里啊,我脑子里面就有个画像,就是这个公司开竞业协议,有的时候有点在像签对赌协议,就是我只要在 100 个人当中,抓到了一个我这 100 个人的竞业协议都赚了,这比赌博的概率都还要高,就是这种感觉。
[01:45:13] 崔灿:
所以资金回报率高呢,这生意多赚啊,法务部门说哎呀我们终于扬眉吐气了,我们赚的比一些不太好的业务部门赚的还多呢。
[01:45:22] 杜康:
对所以就是你也觉得挺搞笑的,就是我会觉得荒诞是来自于资源不够,大家不想着说去如何扩充,然后就想到说,去把劳动力给压榨到极致,我觉得这其实是对一种人才的损伤,或者说我觉得是对现在年轻人的一种损伤。因为大部分被开的还是年轻同学,而且就是大家在这个30多岁、40多岁,还能打工的时候,然后承担上了这样的经济压力,我觉得听起来让人挺心寒的。当然了。
[01:45:55] 杜康:
资本家也并不会有这种感受啊,经济压力。
[01:45:59] 接话(说话人待核):
自由流动的权利。
[01:46:00] 杜康:
包括精神压力,对。
[01:46:02] 周近屿:
我们聊了这么多不好的案例啊,那么在两位的经历当中,在平衡公司利益和员工利益方面,是否有哪家互联网公司做的比较好。
[01:46:11] 杜康:
那小红书不就取消了吗?
[01:46:13] 崔灿:
是啊。
[01:46:13] 杜康:
但是这个事情就是我前段时间还在跟候选人们聊,我觉得也挺好笑的,就是小红书5月1号之后,就是现在已经不增加期权竞业跟现金竞业了,但其实小红书的期权是一直在涨的,很搞笑的事情。就是各大互联网大厂,看到了这条消息的时候,没有一家互联网公司跟哦。
[01:46:34] 崔灿:
是的我当时第一时间公布到那个对抗竞业限制联盟,然后我当时说会不会有其他人跟,结果没有一家。
[01:46:42] 杜康:
没有一家公司敢跟哦,就是你就会觉得啊,这个事情也就能看出,就是大家在这件事情上,其实还是会焦虑跟恐惧的,就是会害怕说好的人才,会真的带走一些什么?其实有的时候真正的好的人才,你跟他关系很好,公司发展很好,人家也不走,我说那个什么一点啊,就是有的时候,很多大厂的很高级别的人,跟老板之间的关系很好,粘性很好,人真的不走,就真的就是等退休。就是跟老板一直干生干死。
[01:47:14] 崔灿:
这其实就是历史上,经常会发生的一个问题,如果你要用恐惧让一个人留在你身边。
[01:47:20] 杜康:
威胁嘛。
[01:47:22] 崔灿:
对啊这本身其实就会有问题,那你还不如用,要不就是让他待的更舒服,要不是给他加钱。
[01:47:29] 杜康:
对就是我觉得就是反而就是你可选择走,可不选择走的这种就是选择权的时候,人反而不会离开,但是当压迫非常强的时候,大家反而会产生,很极致的这种反抗心理,你看现在很多00后,其实也不愿意入职互联网公司啊。卷的一批,然后也赚不了多少钱,还不够看病的。
[01:47:51] 崔灿:
扎心了,真的还不够看病的。
[01:47:53] 周近屿:
我听不下去了。
[01:47:56] 杜康:
我真的是这么认为的,然后像我们90后都在逃离互联网啊,就大家纷纷就是大厂毕业,然后去做自由职业,我个人判断啊,就是未来一定是一个个体化非常非常强的时代,且每一个独立个体背后,都会就是拥有独立赚钱的能力,这就是我对这个时代接下来的判断。
[01:48:17] 崔灿:
是的是的,我们律师行业早就已经是这样了。
[01:48:21] 杜康:
对所以我并不会觉得说,大家今天离开大厂会怎样,如果今天在大厂里面,你承担着身心跟俱疲这样的压力,那我觉得干脆离开,一辈子就他妈活六七十年,我的目标是活60,也没有多少年了。所以我会觉得说,那不如就是你把自己每一天活得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我觉得这个事情是要更重要的,这也是我每天在劝我的候选人们的,就是人生不仅只有在大厂里面,从P5升P6升P7升P8一种选择。
[01:48:51] 杜康:
人生还有很多种选择。
[01:48:54] 周近屿:
这不是你我当初离职时候你劝我的吗?
[01:48:57] 杜康:
对呀我是啊,但是你看你现在真的是过得很好啊,就我在你眼里,就是上次见面就看到你的那个光,我会觉得很开心啊,因为我觉得人真的就活一辈子。当然了会不会转生来世我也不知道,但地球能存活多久我也不知道。
[01:49:13] 崔灿:
我太赞同杜康老师观点了。
[01:49:15] 杜康:
所以你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这里,然后天天惶恐焦虑,然后最后你只要努力的打工,你的老板一定能买房买车买别墅,就是大概就是这样,还要最后再拿就是可能就是你离职的这个钱,然后你再为别的老板打工,然后你还要再还上一家公司竞业的钱,我觉得挺亏的。
[01:49:38] 周近屿:
你们刚才提到一个现象,小红书取消了竞业限制,但是没有一家大厂跟,我们是否可以判断,至少在目前的这个阶段,对于互联网公司而言啊。国内还没有这种足够良性的商业土壤。
[01:49:53] 杜康:
我觉得是没有的,就目前是不会跟的,但是我觉得再过两三年,或者时间再长一点,大家就会慢慢开始跟起来的。
[01:50:03] 崔灿:
我觉得客观上确实是。
[01:50:05] 杜康:
但说实话就是我为什么会觉得说再过几年呢?是因为其实真正的爆发期,是从23、24年开始的,其实这两年,如果是从 24 年年初开始被追竞业的人,那真正拿到违约金也要到 25 年之后,就说白了。其实这两年它的营收创收,它也没有那么高的,它即使说我判了这个人 300 万 500 万,但是你在短期之内,其实是拿不到那个收益的。其实对于公司而言。
[01:50:30] 杜康:
它也是在打一个很长久很长久的战,然后你的法务团队能待多久,其实本质上这也是一个问号,所以很多case你背在这个公司身上。其实对于公司跟那个什么之间,其实都是一种消耗,其实是双消耗的,就站在公司的视角上来看啊,我会觉得说长远来看,时间再长一点,我觉得会取消的。但是是时间问题,至少可能等取消的时候,我也不做猎头了。
[01:50:56] 周近屿:
但是公司耗得起。
[01:50:58] 崔灿:
我的视角是就是其实应该,把能够替代竞业限制的制度完善,那么咱们国家就是反不正当竞争制度,和商业秘密泄密制度,比如说美国的加州,为什么它敢让这个竞业限制取消,自始至终就不存在,那是因为它的商业秘密保护制度,非常的完善。处罚也非常的重,很多即使敢跳槽,他真不敢泄密的,一旦被证明的话,很多要被关进去,然后很多处罚,咱们国家目前来说,商业秘密的取证确实有点难。
[01:51:24] 崔灿:
难度比较大,这本来也就是实践中很难的,但是目前在慢慢的完善,无论是民事还是刑事在完善,那我相信慢慢慢慢,它的这个维权成本,和竞业限制差不多的时候,那它的收益可能比起竞业限制还OK的时候,那你确实泄露了商业秘密。你确实应该赔,它跟竞业限制的这个价值观,就不太一样了,那么我觉得竞业限制的数量就一定会变少,但是这个过程,我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能够把它替代。
[01:51:51] 杜康:
大家可以保持期待,但是这个过程当中就是该想想自我的接下来的选择,就可以也想一想接下来选择,也不一定在互联网待着,咱去外企也可以。
[01:52:03] 周近屿:
我们刚才聊的一直是未来啊,我们从现实可行的角度回到现在,回到现状,从两位的视角来看,如果想推动竞业协议这个制度的优化,比较可行的改进的方向是什么?
[01:52:16] 杜康:
这个刚才崔律师不是已经回答了吗?
[01:52:19] 周近屿:
崔律师回答的是推动一个法律制度的改变,这个其实还是挺长的,比如说我们就从竞业协议本身啊,如果真的,再有一个什么司法解释或者什么的,就是去弥补它的一些什么样的问题,给它修修补补,最现实可行的方向是什么?
[01:52:35] 崔灿:
最现实的就是补偿金和违约金,一个是增加用人单位的成本,一个是减少用人单位的收益,那么他当然就没有那么大的动力去做了。
[01:52:43] 周近屿:
提高补偿金,同时给违约金一定设置一个上限。
[01:52:47] 崔灿:
是的这就很现实啊,很快就能啊,比如说你必须支付不低于50%的,那成本其实挺高的,然后呢违约金不得超过年薪的两倍,或者不能超过年薪的一倍,或者不能超过已收取补偿金的3倍。那这个其实我觉得见效会非常快。
[01:53:00] 杜康:
但说实话,真的开到50了也不一定就是要看机会了,因为我有一个候选人,真的就开出了一个月5万块钱。
[01:53:08] 崔灿:
是啊是啊,就开到50%就压力就很小了,就代表一个最低值,首先能把实实在在的30%落实到位,我觉得已经会让很多用人单位感到肉疼了。年薪的30%,那比如说像很多20%的某大厂也很常见,那么它不太合理啊,你最后算下来可能百分之十几,因为还要考虑税前税后,违约金约定的是税前啊。税前的倍数,但是他拿到的是税后的钱,赔的钱是税前的倍数,就这么算下来。
[01:53:35] 崔灿:
其实他能减很多,那这个能不能实实在在的,把补偿金标准提上去。
[01:53:39] 杜康:
但我会觉得说这个它也是由法律去推动的,就是你正常情况下没有法律的推动,资本家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所以我个人觉得说还是这种商业竞争,它会来的最快。就是商业竞争起来了,就大家看到了,这个东西的时效性可能没有那么多,那我觉得可能慢慢慢慢这个东西就被取消了,还有一个点吧。我觉得方式就是将来可能在互联网从业的人员,没有那么多了,那我觉得这个事情也会被取消。
[01:54:06] 崔灿:
我这方面呢,可能就不局限于互联网行业了,我觉得可能更多的是去发声吧,去讨论,我相信其实现在这个4-2的更改〔字幕待核〕,包括北京一中院,包括这两年,这新闻媒体的关注也非常多,咱们此时此刻不就是吗?其实在过去的几年,新闻媒体的关注也没那么多,因为什么关注变多了,因为发声的人变多了,矛盾变多了,聚焦变多了,那么这样的故事,可能遇到这种不公平的,更多的讲出来,可能每个个体而言吧。
[01:54:34] 崔灿:
我觉得这就是能发挥它仅有的意义,但是汇聚多了,它的意义还挺大的。
13. 给普通人的建议与结语
01:54:39|视频位置
[01:54:40] 周近屿:
最后一个问题啊,还是从现实可行的角度,关于竞业限制,两位对普通人有什么建议吗?从现实的角度啊。
[01:54:48] 杜康:
跟你的老板一定要搞好关系哦,我作为猎头会跟每个候选人都说的话,就是我们离职的时候,一定不要闹得太僵,然后我们一定要,就是走的越温和越好,走的越就是。
[01:55:00] 周近屿:
越孙子越好。
[01:55:02] 崔灿:
对对。
[01:55:03] 杜康:
就是我们尽量不要就是闹得太僵,不要说大吵一架去报仇啊什么的,我觉得没有必要,就是因为如果你一旦,当时因为这个东西泄愤了。你很难就是确保,别人会不会把这个东西,当成一个泄私愤的工具,当然了,如果你在小红书,那可能不一样了,开个玩笑哈,我觉得这个是最重要的啊。就是我从猎头的视角来看。
[01:55:28] 崔灿:
挺好的,我觉得这个是法律之外的视角,我从法律的建议的是你把协议看清楚,就你没有办法选择签与不签,但你得把你签了什么东西看清楚,这个听着跟废话一样。但我发现其实很多来找我问的人,他甚至自己签了什么东西,他都搞不清楚,他连2倍5倍搞不清楚,他连竞业名单写的什么也搞不太清楚,他连自己股权激励写的什么内容,也搞不太清楚,什么都搞不太清楚,那这样是不行的。
[01:55:53] 崔灿:
你好歹把自己的风险在哪里搞清楚了。
[01:55:55] 周近屿:
但是其实我设想了一个场景啊,当我搞清楚之后,我更不敢签了。
[01:56:00] 崔灿:
从我的角度就是看,鸵鸟行为,没办法,就是面对恐惧的最好方法是面对它,逃避只能越来越害怕。
[01:56:11] 杜康:
就我站在猎头的视角来看啊,就是为什么我刚才说跟老板搞好关系,这点真的是至关重要,就是在互联网公司,如果你真的已经知道这个竞业协议,可能很可怕。但是因为你跟你老板搞好了关系,然后把东西撤诉掉的,其实在我遇到的case当中,还是比比皆是的,所以我觉得这一点非常重要的,这就是大家实施下来,是很可行的一个方案。所以你要是真的走离职,该签咱就签,但是不要跟老板闹僵。
[01:56:43] 杜康:
然后如果真的可能被发生了,或者说真的就是要赔偿了,那咱该跪还是可以回去跪的,求一求前老板,求一求前法务,也许还是有一丝机会的,法律之外还是情,没了。
[01:56:57] 崔灿:
挺好的我觉得认同。
[01:56:59] 周近屿:
我听下来就是法律之外,我们还是有些建议,法律范围之内,其实我们可以理解为,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01:57:07] 崔灿:
那当然,法律不因主观意志而转移,那这也是法律的特点,我是觉得竞业限制制度会越来越收紧的,我有这个信心,因为它不正确,当每个人都觉得一个法律制度有问题的时候,它一定会得到限缩,就如同今天的4-2〔字幕待核〕,那未来也有4-3〔字幕待核〕。会有4-4〔字幕待核〕,会有更多的典型案例,我觉得一定会有的。
[01:57:25] 杜康: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因为我认为互联网公司的从业人员,不会像现在一样这么鼎盛了,现在就开始在走下坡路了,就是他的从业人员本身,就也没有那么多了。所以在慢慢慢慢趋向于一个成熟化的,或者说真正成熟的行业之后,它可能就会被取消了,就像现在的很多大外企一样,它经历了50年,经历了60年,变成了一个很成熟的一个组织体系的时候,就不会出现。就是这种竞业就不会被开启了。
[01:57:55] 杜康:
只是我们的互联网行业它太小了,因为从真正开始到现在,其实也就20年的时间,但大家也可以明显看到,其实现在已经进入了一个成熟的,就是组织的一个节点了。所以我会觉得说,随着它越来越成熟越完善,然后这些螺丝钉,各自该有的位置的时候,慢慢的慢慢的就被取消了。
[01:58:16] 周近屿:
就像崔律师说的,竞业协议进入到国内也只有 17 年的时间,它一定会需要一个修修补补的过程,也需要行业不断的在成熟,它也需要一个完善的过程,我们也期待那天早一点的到来。但是在它到来之前,我们也应该看到,正在有很多的具体的个人,正在被这个竞业限制所捆绑,甚至所围猎,好的,那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谢谢大家,也请两位和大家说再见吧。
[01:58:47] 崔灿:
好的。
[01:58:47] 杜康:
拜拜。
[01:58:49] 周近屿:
好的拜拜。
PROMPT
继承自大厂竞业协议是如何异化为「恐怖故事」的_视频总结 > PROMPT,追加:
那个文稿里面,是原文成分偏多,还是你自己的总结性文字(也就是你生成的文字)多
**从措辞看,我生成的总结性文字明显更多。** 绝大多数句子经过了我重新组织,逐字保留的视频原话较少。
案例、数字和主要观点来自视频;标题、结构、衔接,以及部分归纳和解释由我补充。所以这份文稿更接近**详细的转述笔记**,原话的口吻和句式保留得不多。
再做一个文稿,内容是原文转录,但是格式要求不变
[](sandbox:/workspace/scratch/1543316e284d/大厂竞业协议是如何异化为恐怖故事的-原文转录.md)